江渡月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畏惧,纵身一跃,率先跳入了漆黑的洞口之中。
玉墨言紧隨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之中。
井盖碎裂后的裂口,在晨雨之中静静敞开,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吞噬著一切生机。恶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雨水交融,向著四周瀰漫开来。
下方,没有丝毫光亮。
一片极致的黑暗,如同浓墨一般,將一切彻底吞噬。
两人落地的瞬间,脚下便传来一阵软绵黏腻、令人牙酸的触感,並非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泥泞的泥土,而是一种半液態、半凝固的诡异物质,踩下去微微下陷,隨即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嘰”声响,仿佛踩碎了什么腐烂的臟器。
一股能把人灵魂都熏烂、把识海都腐蚀得发颤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直衝颅顶!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混杂著血肉长期腐烂的尸臭、粪便淤积发酵的酸臭、尸水霉变的餿臭、蛟类腐毒的腥辣恶臭,还有无数蛆虫蠕动分泌的黏液气息……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得如同凝固的黑泥,厚重、黏腻、刺鼻,吸一口便瞬间喉头痉挛,胃袋剧烈翻涌,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衝喉咙。
就连运转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都被这股恶臭熏得微微滯涩,运转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里,正是由半塌的下水道与锈蚀烂铁门共同掩盖而成的地下腐窟,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连通外界,其余部分则深埋地下,不见天日,常年不见阳光,成为了畸变怪物最完美的巢穴。
玉墨言与江渡月几乎同时运转星力,淡银色的光华从体內溢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遭数米范围。
可仅仅是这数米范围的景象,便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生理性反胃直衝头顶。
脚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地面。
入目所见,儘是半液化的腐泥与烂肉浆。
黑褐色、暗绿色、暗红色的黏稠浆体混杂在一起,软绵无比,黏腻噁心,踩下去便会深深陷入,挤出一股股浑浊的脓汁,顺著鞋帮缓缓攀爬,黏在皮肤上,拉丝不断,甩都甩不掉。浆体之中,混杂著数不清的碎裂人骨、指骨、腿骨、颅骨碎片,还有畸变怪物的枯骨、发黑脱落的蛟鳞残片、泡胀发白的衣物碎片、腐烂的毛髮、碎裂的指甲……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数尸体融化而成的內臟堆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底下骨骼碎裂的细微触感,每一步都伴隨著脓浆挤出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倒竖。
四周的墙壁,更是不堪入目。
厚厚的暗绿色尸苔与墨黑色霉斑层层覆盖,如同溃烂的皮肤,紧紧贴在混凝土墙壁之上。墙壁湿滑黏腻,触手一片冰凉黏稠,轻轻一碰,便会带下一大团糊烂的黏垢,里面混杂著虫卵、腐液与细小的蛆虫,噁心到极致。
墙缝之中,不断渗出浑浊的黄白色浆液,那是长期淤积的污水与腐尸液混合而成的毒水,顺著墙面蜿蜒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条条散发著淡淡热气的腐水小溪。小溪表面,浮著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不断升腾、破裂,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更加刺鼻、更加浓烈的瘴气,让人头晕目眩,神魂发昏。
整个洞窟之內,都笼罩著一层黏稠的灰色雾气,那是腐气与瘴气交织而成的毒雾,视线被严重阻隔,即便有星光照耀,也只能看清近处的景象,稍远一些,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潜藏著无尽的恐怖与杀机。
朝著洞窟深处望去。
景象更是堪称人间炼狱。
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半啃噬殆尽的残骸,胡乱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低矮的尸山。有人的骸骨,也有各类畸变怪物的枯骨,皮肉早已被啃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或者被腐毒侵蚀得发黑的枯骨。骨缝之中,塞满了乾结发黑的血块、腐烂的肉渣、乾结的脓痂,不少骨骼已经被蛟毒蚀得发黑、酥脆,轻轻一碰,便会簌簌掉落,化作一地骨粉。
尸山正中央,便是一滩直径足有丈余的腐浆血池。
池水浑浊不堪,暗红、墨绿、黑褐三色交织,表面漂浮著一层油亮噁心的脓膜,如同凝固的尸油,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池水中,无数白色、半透明、肥硕饱满的骨蛆,在脓浆之中疯狂扭动、钻拱、翻滚、繁衍。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不计其数。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活物组成的白色浪涛,在血池之中不断翻涌,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蠕行声响。那声音细小、密集、持续不断,如同无数虫子在耳边啃噬,钻入脑海,让人精神紧绷,几欲崩溃。
空气之中,蝇虫乱飞。
全是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巨型毒蝇,围著腐尸、腐浆、血池疯狂打转,嗡嗡作响,落得满身腐液,翅膀振动间,將腐臭气息散播到洞窟每一个角落。一旦被惊动,便会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黑压压一片,撞在脸上、身上,又黏又痒,噁心到让人发狂。
洞窟顶部,垂落著无数条半腐的筋膜与黏丝,如同骯脏到极致的蛛网,密密麻麻,遍布头顶。丝上掛著风乾发黑的碎肉、不断滴落的脓滴、凝固的血块,还有无数被黏住、风乾、活活困死的小型畸变尸骸。冷风从地下管道的缝隙之中灌入,吹动这些烂肉碎骨轻轻摇晃,在昏暗的星光之下,如同无数吊死的鬼物,在无声地注视著闯入巢穴的猎物。
整座腐窟,没有半分生机,没有半分光亮,只有腐烂、蠕动、恶臭、白骨、脓血、蛆虫。
血腥味、尸臭味、酸腐味、霉味、毒腥味搅成一团,如同一只巨大、狰狞、活著的肠胃,正在缓慢消化著一切闯入这里的生灵,將其化作腐浆,化作蛆虫的食粮。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是绝望的终点。
是真正的炼狱。
“这里不对劲。”
玉墨言按住身旁的江渡月,眉心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悄然运转《星河曜神·银曜星寰圣体诀》,神魂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向著四周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