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卫元直和韩昌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转身离开。
堂外,脚步声渐远。
时迁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跟那两名学子一起退下。
从进门到现在,他几乎没动过,像一尊嵌在阴影里的石像,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史进没有看他。
他走回书案边,端起那盏冷茶,一口饮尽。
“时迁兄弟。”
“臣在。”
“刺奸司,”史进放下茶碗,开口问道:“有多少可用之人?”
“回陛下。”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闻,“刺奸司现有暗桩一百四十三人。另有外线人约五百,多为商贾、脚夫、客栈掌柜——各色人等,皆可一用。”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时迁,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槐叶已落尽,光禿的枝椏在晨光中伸展,如乾枯的手指。
“派人出去。”史进的声音很平,“遍布各州县。”
时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问“所查何事”。
他等著。
“兗州的事,”史进顿了一下,“你也听说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臣……略知一二。”
史进继续道,声音依然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兗州不是孤例。”
时迁垂著头,没有应声。
“朝廷的法令,从洛阳发出去,传达下去。”史进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像钝刀,“可是……百姓不知道朝廷减了赋,不知道那些穿著官袍坐在堂上的人——是可以抓的。”
他顿了一下。
“传著传著,朕就成了那个把人逼到易子而食的暴君。”
堂內骤然一静。
那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案上、压在樑柱间、压在那道猩红斗篷垂落的褶皱里。
时迁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陛下息怒”,没有说“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只是跪著,膝盖触地,额头低垂,像一截沉默的枯木。
良久。
“查。”史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