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我们被包了!”那可尔(可汗亲兵)浑身是血,策马奔回合不勒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合不勒脸色铁青,浅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惶。
他猛地扭头,望向北坡完顏兀朮帅旗的方向——那里,黑狼大纛依旧飘扬,但女真本阵……纹丝未动。
“完顏兀朮!”合不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著被背叛的愤怒,“你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北坡高处,完顏兀朮立马于帅旗下,將左翼战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蒙古骑兵被四面合围,看到合不勒那面狼头纛在混乱中左衝右突,看到梁军如同精密的捕兽夹,正在缓缓合拢。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殿下!”韩常急声道,“合不勒被围住了!要不要派兵接应?”
“接应?”完顏兀朮冷冷瞥了他一眼,“拿什么接应?女真儿郎去冲梁军的包围圈?那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梁军中军——那面黄龙大纛之下,史进与韩世忠並轡而立,周围亲军环伺,阵型严整。
“不过,”完顏兀朮的声音忽然转冷,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合不勒这头狼,既然已经咬住了梁军的左翼,那就让他咬得更深些——深到梁军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左翼。”
他猛地抬手,马鞭直指梁军中军:“传令郭药师!常胜军全体——突击梁军中军本阵!不要密集衝锋,全部散开!呈扇形推进!告诉郭药师,我不要他破阵,我只要他——把梁军中军的主力,给我引出来!”
韩常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常胜军若是散了阵型,恐怕……”
“恐怕什么?”完顏兀朮打断他,眼中寒光凛冽,“常胜军死了,死的也是汉人。但若是能逼出梁军中军的预备队,给合不勒创造一线生机,给女真铁骑创造出致命一击的机会——那就值了!”
军令如山。
“呜——呜呜——!”
悽厉的號角声在金军左翼响起。
常胜军阵前,郭药师接到军令,脸色白了白,但隨即咬牙,拔剑高呼:“常胜军的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全军——散兵阵型!目標,梁军中军的黄龙纛旗!冲!”
“杀啊!”
一万常胜军,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从整齐的方阵散开成数百股小队!
他们不再保持密集队形——那是火炮的活靶子。
而是三五成群,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拖后,以鬆散的、却铺天盖地的扇形,向著梁军中军的方向漫涌而去!
远远望去,如同黑色的潮水,虽不汹涌,却无边无际,要將梁军中军那点赤色彻底淹没。
梁军中军,帅旗之下。
韩世忠眯眼看著漫野而来的常胜军散兵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学乖了?知道躲火炮了?”
他侧身对史进抱拳:“陛下,常胜军这是佯攻,意在牵制我军中军兵力,为蒙古韃子解围。然其势已成,不可不防。臣请调欧鹏、邓飞二位將军所部五千精兵前出拦截,將其挡在二百步外,不使其扰我军本阵。”
史进的目光从左翼激烈的围歼战场收回,落在眼前那片缓缓推进的黑色潮水上,缓缓点头。
中军令旗挥动。
两部兵马从阵中应旗而动。
“欧”、“邓”两面將旗一马当先,旗后各有两千五百人马,向著常胜军迎头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