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重锤,砸在二人心头。
杜壆踉蹌后退一步,扶住墓碑才站稳。
袁朗则蹲下身,抓起一把坟前新土,紧紧攥在手中,土从指缝漏下。
公孙胜看著他们挣扎,语气放缓:“贫道不逼你们现在答覆。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不仅要为自己想,也要为那些还在荆南盘踞的楚军將士想,为王庆家眷的性命想,更要为这天下千千万万的汉人百姓想。”
岗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只有枯草沙沙。
良久,杜壆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需要时间……”
“报——!”
岗下一骑飞驰而来,马未停稳,马上骑士已滚鞍下跪,双手高举一封明黄捲轴:
“圣旨到——!”
公孙胜一怔,连忙躬身。
杜壆、袁朗傲然不动。
传旨太监展开捲轴,尖细的声音在秋风中传开:
“大梁皇帝詔曰:王庆既死,其罪已偿。楚军余部,凡愿归顺大梁者,无论官兵,一概赦免前罪。愿从军者,编入行伍,一视同仁;愿为民者,赐田安宅,重为顺民。此令,遍告荆襄,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念完,岗上鸦雀无声。
杜壆和袁朗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赦免所有楚军余部?
无论是官是兵?
还可选择从军或为民?
公孙胜最先反应过来,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他转身看向二人,眼神复杂:“现在,你们还需要时间想吗?”
杜壆看著那座新坟,又看看太监手中那捲明黄圣旨,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跪圣旨,是跪向那座坟。
“大王……”他伏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土上,“您听见了吗……他……他给了活路……”
袁朗也跪了下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肩膀剧烈颤抖,却咬著牙不出声。
公孙胜静静看著,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道圣旨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它展现的不仅是仁慈,更是自信,是一个胜利者、一个真正想要平定天下的人该有的胸襟。
秋风依旧,牟驼岗上的枯草在风中起伏。
那座新坟沉默著,墓碑依旧无字。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