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余烬（第2页）

想她吻她的时候，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吻了很久，久到呼吸都不够用了。

浓烈的、滚烫的、烧得她浑身发烫的爱。像一坛烈酒，入喉的时候烧得生疼，可她舍不得吐出来。

从第一首诗笺开始，从第一声“云笺”开始，从第一个拥抱开始，一点一点，积攒成现在这满心满肺的滚烫。

可不止是爱。还有空虚。她走了之后留下的那片空白，像一整个冬天的雪，又冷又大，填不满。

床很大，被子很厚，可那个人一走，整个屋子都空了。她躺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心脏还在跳，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有风，呼呼地灌进来。

还有怨。怨她为什么总是要走，怨她为什么不能留下来，怨她为什么在梦里也不肯给她。

她说明白她的苦衷，明白她的顾虑，明白她都是为了自己好。她明白，可在梦里，她不想明白。

她只想让她留下来，只想让她抱着自己，只想让她不要走。可她做不到。留不住她。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谢云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帕子被她攥成一团，压在掌心下。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绯红，眼角有泪痕，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即使在梦中，她还是为自己现在的情形感到不耻，她忍住不出声。好似这样就能掩盖她心里那团火。

可她忍不住。她的手指在发抖，身体在发抖，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在想沈知予，想她的一切，想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触碰。她想要她，想要她在这里，想要她不要走，想要她——

手猛地停住了。

不是到了，是疼了。她弄疼了自己。

谢云笺睁开眼睛，喘着气，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弄疼自己，也许是因为太用力了，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不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

她的身体还在发烫，那团火没有灭，可她不敢再继续了。她怕疼，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做出更出格的事。

她把帕子从身下抽出来，攥在手心里。帕子湿了一片，皱巴巴的，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暴露在冷空气里，布料凉凉的，软软的，像那个人的手。

沈知予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微凉。那双手替她擦过眼泪，替她解过衣扣，替她掖过被角。那双手握着她的时候，会收紧，会发抖，会舍不得松开。

“知予。”她轻声唤，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没有人回答。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她太累了。身体是，心也是。

那团火烧了太久，烧得她精疲力竭。她躺在那里，手还攥着那方帕子，贴在胸口。她的身体还在发烫，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有一层雾慢慢漫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

谢云笺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帕子从掌心滑落，落在枕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颤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她蜷缩着，怀里抱着枕头，脸埋在枕边，离那方帕子很近很近，近到呼吸能把帕子吹动。

雪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枕边那方帕子上，落在那簇兰草上。她睡过去了。

屋里很安静。炭火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落在地面上，落在寂静的深夜里。床上的呼吸一深一浅，慢慢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