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蓝。”
“是的。”
他看着那片海,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他没有说“再让我看一眼”。只是把那个熄灭的屏幕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手机外壳残留的体温。
“沐舒叙。”
“在。”
“你父母的死,不是你的错。”
沐舒叙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们选择死,是因为他们爱你。不是因为你是疫苗,不是因为你是武器。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想让你活着。不是让你的影核活着,是你这个人。你的笑,你的眼泪,你画的那幅海。他们想让你活着。”
沐舒叙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相信。”
沐舒叙没说话。
“你相信了,才能原谅自己。原谅自己躲在衣柜里,原谅自己没有出去,原谅自己活了。你原谅了自己,才能真正地活着。”
沐舒叙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她想起了六岁那年的火灾。衣柜里很黑,很闷,她捂着耳朵,咬着舌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妈妈在外面喊她的名字,爸爸在撞门。她没有出去。她听了妈妈的话——“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她没有出去。但她活下来了。她开了诊所,治好了很多人,救了小光,找到了真相。她活下来了。“林初。”她说,“谢谢你。”
林初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在努力地、认真地笑。是真的。像海一样真。
他们离开了烬市B4。纪昀辰走在最前面,温屿川在他后面,黎述音跟在温屿川身后,沐舒叙走在最后,扶着林初。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捆干柴。胸口那片透明的区域又扩大了。
在电梯里,他看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在B4和B1之间跳动,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沐舒叙。如果有一天,你在海边看到了一个老人,他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手里拿着一个小女孩画的海。那个老人就是我。”
沐舒叙看着他。“你不会死的。”
“每个人都会死。”
“但你不应该现在死。你还没看到海。”
林初没有再说话。
走出烬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被撕开的纸缝,光从缝里漏出来。林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鱼肚白。
“那不是海。”他说。
“是太阳要出来了。”沐舒叙说。
“太阳出来之后呢?”
“太阳出来之后,天会变成蓝色。”
“像海一样蓝?”
“像海一样蓝。”
林初点头,走下台阶。
五个人,在晨曦中走向诊所。天空中,第一颗星还没有完全隐去,在淡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孤独的光。那颗星很小,很远。它在亮着。
他们走进诊所,门关上了。
街道恢复了安静。晨光从东边的楼顶后面涌出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色。
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站着一个人。
短发,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左肩上,三颗影核在缓慢地旋转——灰白色的雾气、透明的反射、金黄色的光。陆珩看着诊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口袋里,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在震动。盒子里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和纪昀辰灯核里被植入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