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脚步缓慢。他的脑海里,全是今天研磨香材的画面。
是温叙握着他的手,是温叙拍他衣襟上香粉。
温叙站在茶舍门口,看着沈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里,隐入黑暗中。
沈砚回到家中,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二楼的阳台,看着对面的灯笼。
他回头,从床边拿出那个监测本,翻开一页空白的纸,拿起笔。
随着笔尖划过纸张。
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握着一根竹杵,落在盛满香粉的研钵上。
沈砚盯着画看了很久。
随后去往一楼,打开电脑和监测系统,继续处理东峡湾冰川的后续数据,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眉眼间,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
耳尖的红却暴露在灯光下,映着屏幕上的蓝光。
夜色渐深,沈砚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着疲惫。
他整理完最后一组数据,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
沈砚关掉监测系统,正准备关电脑。
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埃里克。
沈砚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微顿,点开了邮件。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附言。字迹里透着属于埃里克特有的爽朗,也透着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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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裂缝在扩大。监测数据显示基底温度又升了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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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栏里,躺着一段视频,图标是熟悉的东峡湾冰川画面。
沈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犹豫着,点击了播放。
画面瞬间切换到极寒的冰原,熟悉的冰壁泛着沉郁的幽蓝,冰川边缘赫然出现一道新的冰裂缝,宽度约莫半米,浑浊的融水正顺着裂缝缓缓流淌,在底部汇成细小的溪流。
画面里,能清晰听到冰裂的“咔咔”声,沉闷而刺耳,像钝器敲击在冰面上。每一声都撞在沈砚的心上。
沈砚盯着视频看了很久,眼神凝滞,指尖渐渐发凉,连指节都绷得泛白。
潜藏在心底的心悸感又悄然袭来,比往日更加强烈。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在茶舍的画面。温叙拍了拍他的衣襟,笑着,“特别好,比我第一次磨得还好。”
那些日常碎片,此刻竟清晰的在眼前播放。
炭火燃烧的温吞暖意,醇厚的茶香混着香粉的清润,竹铲翻拌粉末的沙沙声。与视频里冰冷的冰原,刺耳的冰裂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缓缓关掉视频,没有回复邮件。指尖放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回复再多,也改变不了冰川消融的事实。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深夜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盏灯笼上,眼底一片沉寂。
远处的北极冰原,冰裂还在继续,融水还在流淌。
那一夜,沈砚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