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槐离开道观后来到了冉潇潇的病房。
窗外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屋内孤影潦倒,一片死寂。
只有床边仪器单调却又刺耳的滴滴声提醒着时间这个人还活着。
冉潇潇让她妈妈和弟弟都回家了,这些年她几乎是跟家里断了关系,每个月寄回去一些钱也算是仁至义尽。她爸爸只来看过她一次,语气不善满脸丑陋,是为了她的存款。
“冉潇潇,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你的钱给我们就是天经地义啊,你弟弟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爸,你别说了。”冉潇潇的弟弟忙去拉他爸爸。
“我说错什么了?”冉潇潇的父亲撇开儿子的手,指着躺在病床上命若游丝的冉潇潇,刻薄地说:“你不是最喜欢和我斗吗?最后还是我赢了啊。还好苍天有眼,你就是个白眼狼。在这特护病房住一天也得花不少钱吧,你怎么不直接死了呢?”
恶毒的话从口中接连不断冒出,冉潇潇已经听习惯了,如果她还有精力的话,一定会把钱取出来然后烧干净。
她神色淡淡,骨节分明的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过来用“病人需要安静休息”的理由把这堆人都赶了出去。
当然啦这是两周以前发生的事。
现在的冉潇潇怕是连抬手都做不到了。
她脸颊凹陷,瘦骨嶙峋,连病服都撑不起来,像是快要散架了。
原先白皙细腻的皮肤都因为缺少养分而黯然失色,甚至有些褶皱起来。她整个人因腹痛缩在床上,嘴唇干裂泛青,连躺着都要耗尽力气。呼吸浅而微弱,时不时闷咳几声,每一次都牵扯得胸口轻轻发颤。
她知道她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真是吝啬啊,连回光返照的时间都没有。
她看着天空,灰色的刚刚下完雨,连只鸟都没有。
在春天,在这样的一个早上死去很好吧。
可以把所有的悲伤都怪给季节交替,怪给天气不好。
是不是该写点什么作为遗书呢,冉潇潇想了想,发现她连写给谁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想写给的那个人永远都收不到。
叶槐,讨厌你。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遗书?
为什么又还要把你的东西留下来,让我睹物思人。
冉潇潇突然想到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叶槐每次约会都一定要去买刮刮乐。
运气又极差,每次都中不了。中不了就拿回家做纪念,说是要积攒运气,整整一个抽屉都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刮刮乐。
“哎哎,潇潇,你说我这辈子的好运气是不是都用来遇见你了啊?”叶槐甜甜地冲冉潇潇一笑,琥珀色的瞳孔像玻璃糖纸。
冉潇潇不想把钱烧掉了,她要回到那个时候,做一个专属于叶槐的彩票,应该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让叶槐中大奖。
叶槐死的时候也会这么疼吗?
冉潇潇一直不敢回忆。
那天早上叶槐在出门前还吻了她的额头,弯着眼睛对她说:“晚上见,潇潇。”
骗子,叶槐你个大骗子。
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冉潇潇是打车去的医院,她知道如果自己开车的话一定会发生意外。
她那时以为叶槐还没有死。。。
记不清急救室外凌乱的场面了,哭声、争执声全都混在一起。
只有那句“初步判断是腹部受撞击,内脏破裂大出血,抢救无效,已经离世了。”格外清晰。
冉潇潇跪在地上,谁拉都不起来。
她不是在求医生,她是真的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经过的所有人都侧目来看她,哭到连叶槐的妈妈都忍不住颤抖地抱住她。
她后来查过,内脏出血人不会立刻死,但会快速休克、变冷、意识模糊,最终死亡。
连出车祸都不是大脑受到撞击最无痛的死法。
叶槐,你运气真的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