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郁秋。
不,不是郁秋。郁秋是后来改的名字。那个人原来的名字是——
徐锦时猛地转头看向郁秋。
郁秋站在金色的光里,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他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这一次,不需要移开了。
“阿秋。”徐锦时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阿秋。”
郁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化了。是冰封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遇到了一点温度,开始融化,从眼睛里面流淌出来,流过脸颊,滴落在归叶的刀柄上,打湿了那片叶子形的刻痕。
“你想起来了?”郁秋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徐锦时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徐锦时张了张嘴,想说“想起来了”,但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起来全部。他想起来的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记忆的碎片——那些最深刻的、最疼痛的、被刻进灵魂里的片段。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知道他们一起走过多少个副本,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有多长、多重、多深。
他只知道,他忘了这个人。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没有全部想起来。”徐锦时说。他走向郁秋,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但我记得你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不超过三秒。”
郁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低下头,用归叶的刀鞘撑住身体,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多年了,太多年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人看着徐锦时和谢砚辞并肩,一个人在每个夜晚把自己关进训练室里,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一个人。
太多年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一个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一辈子站在徐锦时的视线之外,保护他,守护他,看着他笑,看着他活着,看着他忘记自己。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徐锦时刚才叫了他“阿秋”。
这个名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徐锦时伸出手,握住了郁秋握着刀柄的手。和之前在那个白墙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触感,一样的掌心的老茧。但这一次,他知道这些老茧是怎么来的了。不是二十年的刀茧,而是二十年的陪伴。每一层茧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副本,每一个磨损的角度都是他为保护他而挥出的刀。
“我会想起来的。”徐锦时说。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很坚定。“所有的。碎片也好,画面也好,哪怕只是一个一个地捡,我会把它们全部捡回来。”
郁秋看着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相信你”,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把手从徐锦时的手中抽出来,然后——做了一件他从被遗忘以来一直想做但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握住了徐锦时的手。
不是被握,而是主动握住。
把徐锦时的整个手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用那些被刀柄磨出来的老茧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受到那些老茧的形状、厚度、温度,让他的身体记住这一切。
徐锦时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郁秋握着他的手,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看着那些老茧在郁秋掌心里压出的印记。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幅悬浮的画。
画中那个模糊的人影——馆长——正对着他们微笑。不是管理员的那个微笑,不是伪馆长的那个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温和的、像长辈看着晚辈时的微笑。
“找到了。”徐锦时说。“真正的肖像画。”
苏清鸢快步走到画前,伸出手触碰画布的边缘。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已确认目标物品“馆长的真实肖像画”。是否立即传送离开?注意:传送需要全体队员在画布三米范围内,持续十秒。传送期间不能移动、不能攻击、不能使用任何技能。
“全体集合。”徐锦时松开郁秋的手,退后一步,但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站在画的三米内,保持静止,持续十秒。”
七个人围拢到画前,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郁秋站在徐锦时右边,谢砚辞站在徐锦时左边。三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