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拓跋漪:“这样可行吗?”
拓跋漪嘴角挂上了笑容,她重重点头,眼底燃气一阵希望的光。
不同于这二人的欣喜,周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那百余名精骑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脸色复杂,有的不甘,有的羞愧,有的震惊,有的茫然。
阿铁翻身下马,老实巴交地走回谢倬身后,重新握住刀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倬这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周将军,你的人先留下来,让须卜师傅教他们怎么跟马相处。急不得,慢慢来。”
周成木然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末将……遵命。”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阿铁一眼。那个沉默寡言的胡人护卫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成深吸一口气,凑到谢倬身边低声道:“丞相大人,你莫不是要让胡人骑朝廷的战马吧?”
谢倬没想到周成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他道:“胡人本就比汉人善骑射,要想组建一支强大的马队,少不了胡人的帮助。”
谢倬说的是心里话。这乌云踏雪是拓跋漪慧眼识珠挑过来的,也是须卜训练的,胡人对于马技的精通远胜于汉人。
但周成听了这话却不是滋味,他看了一眼谢倬身后的三个胡人,道:“丞相大人,我大魏多的是能人义士……”
“只要是大魏能人义士。”谢倬打断道,“不分胡汉,都可用。”
周成听出谢倬的决绝,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亲卫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马场又恢复了平静。
周成没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太宰府。
周成到了门口,也不通传,径直往里闯。门房认得他,不敢拦,只是小跑着进去通报。
李农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皱。
“周成求见!”周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几分火气。
李农叹了口气,起身迎了出去。
“什么事?”李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周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语气不咸不淡。
周成抱拳行了个礼,也不等李农请他进去,就在院子里站定了,压低声音道:“李太宰,我有话要说。”
李农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两人进了书房,仆从上了茶,退了出去。周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茶汤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
“李太宰,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周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却藏不住,“我给谢倬送了百来个精骑,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骑马打仗样样行。你猜怎么着?他一概不用!全都晾在那儿,倒让那些胡人在马场上蹦跶!”
李农端起茶碗,慢慢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丞相练兵也是为了魏国,况且他已禀报王上,只是驯马,不是把胡人归入编制。他带去的胡人也是王上亲口允诺,可以在他的丞相府中做护卫的,知根知底。你不要多事。”
“知根知底?”周成冷笑一声,“知什么根,知什么底?那些胡人都是投降来魏国的,今天能降我们,明天就能降别人!王上那杀胡令,杀了多少胡人,剩下的胡人哪个不是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谢倬倒好,把他们当宝贝似的供着,给他们马骑,给他们饭吃,还让他们在校场上指指点点!这是什么道理?”
李农放下茶碗,目光沉了沉:“周成,王上已经明令,胡人可以如汉人百姓一般在大魏生活。你这些话,要是传到王上耳朵里,你担待得起?”
周成一梗脖子:“我有什么担待不起的?我说的都是实话!王上虽有令,胡汉融合,胡人可以如汉人百姓一般在大魏生活,可是王上从没允许胡人插手魏国官场、军权!我给他送了那么多精骑精兵,谢倬却一个也不用,反而让胡人在魏国的马场、校场练武,这也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