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续的工作并不轻松。
赵国的八万羯人在国破后无处可去,惶惶不可终日。冉闵下旨,凡是投降的羯人,一律不得杀害,各州郡县要妥善安置,给予田地、种子和农具,与汉人百姓一视同仁。
一时间,各地大小官员都犯了难。汉人百姓们个个对羯人恨之入骨,如何能共处?
好在,此事魏国已有先例。
临水县。
临水县的周慎主持胡汉融合工作已有大半年,听说他治下的汉人和胡人和睦共处,很是团结。
于是,各地的文书像雪花一样飞入临水县县衙,有的问胡汉分地的比例,有的问语言不通如何沟通,有的问胡人的习俗该如何尊重,有的问发生了纠纷该怎么处置,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临水县的县令周慎,一时间成了整个魏国最忙碌的人。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是处理县中的日常事务,然后便是伏在案前,一封一封地回复那些从各地寄来的书信。他的书案上堆满了竹简和纸卷,连个放茶碗的地方都没有。他的师爷给他统计过,半个月里,他写了将近两百封信,加起来怕不有好几万字。
谢倬寻了个好天气,带着拓跋漪和阿铁等人来到了临水县。他没有大张旗鼓摆丞相的架子,而是轻车简从,边走边查看田亩。
已经快要秋收了。
临水县的田亩里到处是金黄的麦子,农人们在田亩间穿梭,仔仔细细的查看着,生怕麦子受一点点损伤。
谢倬在城门口下了马,将马缰交给阿铁,带着拓跋漪步行进城。
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算不上繁华,但已经有了些生气。街边的店铺大多开了张,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面食铺子门口排着三五个买饼的百姓,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街那头走过来,边走边吆喝,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戏。
谢倬走在这些人中间,没有人认出他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过路书生。
拓跋漪跟在他身后,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扫过,默默地看着那些汉人和胡人如何在同一条街上行走、如何在同一个铺子里买东西、如何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
一个小贩正操着半生不熟的鲜卑话跟一个胡人妇女比划着价钱,那胡人妇女听不懂,急得直跺脚,旁边一个汉人大婶看不过去,走过来连说带比划地当起了翻译,最后买卖做成了,三个人都笑了。
拓跋漪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谢倬见她满目新奇,忍不住好奇道:“听闻你们燕国优待汉人,两族交好多年,这样的景象你不应该已经司空见惯了吗?”
拓跋漪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干笑:“你有所不知,燕国虽有优待汉人的国策,但这也是在官场、权势贵族之间,底层百姓分地而居,互无往来。”
……原来如此。
正聊着,忽有一坨烂泥向谢倬砸了过来,伴随着一声颤抖却激动的骂声:“呸!你个偷粮叛国的狗贼!我老丁今天砸死你!”
“……”
周慎听到消息,推开公文等候在县衙门口。
他看到谢倬从街那头走过来,先是一愣。他显然没想到谢倬会穿成这样,像个普通百姓似的独自走来,身上还沾着一团泥污。周慎快步迎了上去,走到谢倬面前,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
“丞相大人。”
声音恭敬而正式,不带一丝含糊。
谢倬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