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勒德不等他喝止,眼神决绝,直言道:
“大汗,草原儿女团结一心,绝不会有叛徒帮助天珩俘虏!但军营里肯定有这些人的内应,帮他们打开囚车,指引他们避过巡防,否则,他们怎能逃得如此干净利落?”
赫连灼重重阖上眼,沉默不语。
兀尔丹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笑非笑:“哦?如此说来,军营内的确还剩下一个天珩人。而且,他日日待在大可汗身侧,恰好身处军机要地……”
“不是他。”赫连灼终于开口,“他昨夜一直与本汗在一起。”
听闻此言,兀尔丹略显惊讶,扫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他已无心在意,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汗昨日出征劳累,夜里必定睡得沉,他定是趁大汗睡着后偷偷溜了出来!”伊勒德却不依不挠,身旁的铁骑也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起来。
“营里只有他一个天珩人,不是他还能有谁?”“中原人老奸巨猾,此人先前那副柔弱模样肯定是装出来的!”“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群情激愤,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形势逐渐不可控制,赫连灼头疼地揉起额角。
对这些战士而言,他们其实并不真的在乎霜序是不是细作,也并非打心底里认定是霜序放走俘虏。只是因为昨日突袭惨败,今日又让敌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他们心中挫败,急需一个出口宣泄愤懑与仇恨。
他别无选择,双眼向下一敛,领众人走向王帐。
“大汗莫要怪我。”伊勒德跟上他,压低声音道,“您已被那人迷惑心神,看不到他的怪异之处,伊勒德不得不为您斩除祸患!”
他仍旧不答话。霜序身上确实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疑点,譬如他的来历,昨日伊勒德的苍鹰为何一去不复返,他又是如何解开枷锁……
因此,就算自己此刻确信霜序绝非那个细作,也无法说服众人。
伊勒德得偿所愿,迫不及待踏入王帐,面上喜色倏然僵住。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旖旎之气,床榻凌乱不堪,地毯上四散衣物碎片。若这些还不足以说明此处发生过什么,床榻旁边还有一道侧影。
霜序曲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盆清水。他正用帕子沾水,一点点拭去自己颈项与锁骨间的痕迹。
他自己的衣裳被撕碎,只能拿赫连灼的衣物裹身,又因手脚镣铐所限,那宽大外衣仅是虚虚披在他身上,下摆敞开散在地面,霜白肌肤若隐若现。
伊勒德和早晨的赫连灼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喘了几下粗气才转向赫连灼,嗓音因怒意与震惊而发颤:
“大可汗,您怎么可以——?!”
赫连灼眉眼沉郁,未作辩解。
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否认自己犯下的过错。等这段敏感时期过去,他也自会按律惩罚自己。
霜序仿佛没看见这突然闯入的二人,继续懒懒地清理自己。
见状,伊勒德眸中暴起戾气,冲到霜序面前一把提起铁链,迫使他踉跄起身,恶声恶气地吼道:“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孽、细作!跟我走!”
霜序有些惊讶,赫连灼上前几步,沉声道:“伊勒德,你既已亲眼看见,就应该明白本汗说的是实话。昨夜,本汗与他寸步不离,他绝无可能跑出去放走俘虏!”
伊勒德跪倒在地,咬牙回道:“大可汗的私事,伊勒德无权过问。但如今营中群情激愤,必须有人承担罪责!为了稳固军心,给将士们一个交代,此人只能是这个细作,还请大汗以大局为重!”
似是为了应和这番话,王帐外的士兵自发喊起复仇的口号,呼声山呼海啸。
那声音与伊勒德的注视都太过炽烈,赫连灼无力反驳伊勒德的话,却也迟迟做不出那个决定。
三人僵持片刻,霜序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伊勒德以为他是故意装可怜,试图博取大可汗的同情,马上转头怒视他。
“谁准你穿可汗的衣裳?”伊勒德斥道,上手就要撕扯,“还不脱下来!”
“住手!”赫连灼厉声喝止。他快步走近,解开枷锁,替霜序裹好衣裳。
伊勒德在一旁焦灼地盯着二人,而霜序仰起脸,眉眼仍是那般平和,静静望着他。
“这身衣裳,本汗赏给他了。”他侧首避开霜序的视线,向后退开一步。
“……带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