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我儿,”阮燕道,“我不为我儿开脱,为何人开脱。外人子女如何好,如何有本事,都与我无关。我李府有能力养好我的子女,我也不必忧思他们未来之事,何况,如今忆孟进宫,怀归也已有所长进了。”
李义远只好将这事放下,直到晚间用膳,李义远才装作无意提起今日赵萱在朝中的事情。
刚听见“祺宁公主”这四个字,李盏扒饭的动作慢了些,听见李义远说道:“后生可畏,这话不假。今日上朝,年纪轻轻的祺宁公主竟敢弹劾户部尚书杨彦,属实厉害。”
“祺宁公主?”李盏咬着筷子,疑惑地重复了一声。
“怎么?”李义远看了他一眼,又喝了口酒,“你认识?”
李盏忙摇头:“不认识。”
“我倒是有所耳闻。”阮燕说道,但听见她敢弹劾官员,还是觉得讶异,“我上回进宫看忆孟,也老是听她提起这位公主。想不到,竟如此厉害。”
于是李盏一边扒饭,一边听他俩唠这位祺宁公主的事迹。他听着听着,忽然心生出一丝对赵萱的畏惧。
果然能成大事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李盏纠结半天,但还是问了一句:“那这位公主弹劾成功了吗?”
“弹劾谈何容易,”李义远道,“出结果的话大抵是需要些时日的。今日朝中,公主还替我说了调动兵马的事情。”
“说起来,”阮燕道,“你离京也迫在眉睫了。”
“嗯。”李义远点头,对李盏说道,“话说,你的骑射考核竟推迟至今了,你怕不是已经忘了?作为将军子女,岂有不会骑射之道理?”
突然被点名,李盏做得端正了起来,装作惋惜地说道:“儿有病在身,实在无法参与骑射的考核,还请爹爹见谅。”
“见谅?”李义远笑笑,“我自然是体谅的。”
此刻李义远已经有些喝高了,说话也不着调,忽然说道:“你的风寒久不见好,偏身上又让人挨了打,我心疑是你的气运让人给夺了。”
他爹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李盏的眼皮又开始跳了,接着便听见李义远说道:“十年前,我早已将你和京城苏府的二小姐苏橙订下娃娃亲了。你如今跟她成亲,或许能冲冲喜。”
“娃娃亲?”李盏大惊,“冲喜?”
“嗯。”李义远道,“我与她父亲苏沙明是几十年的战友,但他十年前战死,我答应他照顾苏家上下。也就是在同年,我们两家订下姻亲。”
“娘也知道?”李盏又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燕。
阮燕笑道:“自然。苏橙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又惹人疼爱。我记得,就比怀归小一岁。如今她大了些,也不爱走动了。你们幼时,是最爱在一起玩耍的。”
“我都不认识她——”李盏说话不过大脑,连忙停下,继续说道,“幼时交好,不意味着如今也交好。就算我愿意与她成亲,可她也许不愿意跟我成亲呢?爹,娘,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你这孩子,就会混说。”阮燕道,“你们曾经最是交好的,你若心里有她,她心里又如何没有你呢。只是可怜她,长兄夭折,母亲又病逝得早。府中还有几个比她年幼的庶出子女,成天烦着她。我早想把她接过来了,如今,只怕怀归会委屈了这可怜孩子。”
亲生父母双亡,也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李盏更加惊讶了。这苏橙未免也太惨了。
“那他们府中谁人当家呢?”李盏问道,总不能是她一个小姑娘当家吧。
“苏橙的亲生叔父当家。”李义远道,“他自然是最疼惜苏橙的,但他早已成家,终究只能替苏沙明暂管苏府的大小决策。他府里的日常宅务,皆由偏房妾室管,这些也不必忧心。我只是怕苏橙越发年长,她庶母会为她父母留下的家产而随意安排她的亲事。”
“可是,”李盏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看李义远,“我不喜欢她啊。”
他甚至见都没见过。
李义远又喝了口酒:“这可由不得你。”
越听越心烦,李盏索性不吃了。他于是放下碗筷,站起身对李义远和阮燕说道:“儿吃饱了,先回房了。”
他说这话声音小,表现得又无可奈何,李义远听见了忽然觉得生气,便一拍筷子,喝道:“你有意见么?”
“儿不敢有。”李盏到底也没看李义远道脸色,他知道阮燕会拦住李义远。他话说完,便跑回自己的院子了。
在路上,他越跑越生气,纵使苏橙的身世再怎么可怜,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跟她成亲。
因为他觉得她身世惨烈并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李府的任何一个人。偏偏那李义远非要做这个人情,却一点也没考虑自己的儿子。
还说什么娃娃亲,他头都大了,他没想到这个时代还真的讲究这些,偏偏还轮到自己头上了。
还有冲喜,这个词李盏还是在现代看《红楼梦》知道的。他那风寒不好就不好呗,又不影响他平时做事情,偶尔咳两下也没有什么不妥。
还有身上的伤,那是他自己装的。他绝望地搓了两把脸,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其实他觉得,说到底还是李义远喝酒喝高了。
他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