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姜云舒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太子福了福身,说自己喝多了,先回去了。太子还在兴头上,随手挥了挥让她走,转头就让人再去叫花魁柳依依出来唱一曲。
姜云舒脚步顿住,莞尔一笑:“说来不巧,我也中意了柳依依,已为她赎了身。如今依依归我公主府了,太子哥哥还是移步梨园,听戏消遣吧。”
太子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乐呵呵地觉得姜云舒与自己臭味相投,笑道:“不错不错,九妹妹的眼光倒是和本太子一般独到!天下美人数不胜数,这柳依依,我让予你便是!”
姜云舒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太子哥哥了。”
百叶听罢,去找揽秋姑姑。揽秋正歪在软榻上让人捶腿,手边搁着一碟剥好的葡萄,日子过得比宫里的贵人都滋润。
“揽秋姑姑。”百叶站定了,开门见山,“我家殿下要给柳依依赎身。”
揽秋捏葡萄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九公主要给柳依依赎身?”
那表情活像是听见太阳打西边出来。
百叶点点头。
揽秋上下打量了百叶两眼,目光精明得很。她在这行干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阵仗没经过,可公主给花魁赎身这种事,还真是头一遭!
揽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脸上渐渐堆起一个职业化的笑:“百叶姑娘,你也知道,柳依依是我们香雪楼的头牌。”揽秋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为了培养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一样不得请最好的先生?光是她那一手琵琶还有古筝,就学了整整五年。这还不算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这些年砸在她身上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花魁的名头,不是说有就有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柳依依是她亲手养大的闺女,割舍不下似的。
百叶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揽秋低头一看,眼角跳了跳,嘴上却还是端着:“这……百叶姑娘,不是我揽秋拿乔,实在是这孩子的身价……”她说着,拿余光瞟着百叶的反应。
百叶又摸出两张,叠在第一张上面,两根手指压着,麻利地推到揽秋手边。
揽秋的目光在那两张银票上停了一瞬,嘴角没绷住,往上弯了弯,又赶紧收住。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行。”揽秋把茶盏放下,脸上那个笑终于藏不住了。
“行行行。柳依依你们就带走吧!”揽秋顺手把银票收了,妥帖地塞进袖子里,又抬起头来,谄媚的笑着,“替我给九公主殿下带个好。往后九公主殿下要是再来我香雪楼,菜品、好酒,我全给她免了,分文不收。”
百叶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揽秋在身后叫住她,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九公主赎柳依依……是做什么用啊?”
百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揽秋立刻识趣地摆了摆手:“得,当我没问。您忙,您忙。”
缴了赎金,姜云舒带着柳依依步出香雪楼。天已经擦黑了,门外寒雪纷飞,柳依依双膝一弯跪倒在雪地之中,俯首叩拜:“多谢九公主,赎脱依依风尘之身。蒙公主再造之恩,依依此生定誓死追随,唯命是从。”
姜云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从不做亏本买卖,一沓银票掷出去,总是有所谋划的。姜云舒之前假意醉酒,调戏柳依依,如今又为柳依依一掷千金,替她赎身。那是因为,柳依依对姜云舒而言,有大用。
其实,姜云舒从她之前做的那个梦里知道,大司马孟怀远那个痴傻儿子并非无药可救。
梦里,二皇子姜承乾之所以能坐上龙椅,靠的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一群人前赴后继地推着他往上走。孟怀远,就是其中最要紧的一块垫脚石。
说来也简单。有个女子,生得极美,出身风尘,被姜承乾从火坑里捞了出来。女子感恩戴德,甘愿为他做任何事。这女子懂一套古怪的针法,不知怎么把孟云铮给治好了。那个痴傻的孟云铮,居然一天天清明起来,能认人了,会叫爹了。大司马孟怀远感激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这女子说什么他都信,说什么他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