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虽为商贾,却有经天纬地之才。以先生的本事,无论投靠哪一方,都能谋得一席之地。”刘子懿直视着他的眼睛,“可你偏偏选了我这个穷途末路的前太子。我想知道,为什么?”
裴衍心知若说不出个合适的理由,他就会一直有顾虑,但眼下还不是认亲的时候。
他淡淡一笑:“殿下说得不错,裴某确实是商贾。可正因为是商贾,才知道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滋味。”
刘子懿面露疑惑。
“我自幼读书,也曾想过科举入仕、为国效力。但商贾不得科考,这是祖制。裴某学得越多,便越是失意,纵有抱负,也不过是个铜臭满身的生意人。”
裴衍自嘲一笑:“满腹经纶,无处施展。满腔抱负,报国无门。这种滋味,殿下大约是体会不到的。”
他顿了顿,看向刘子懿:“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不问出处的时候。裴某愿以性命赌一个前程,若他日殿下夺回那个位置,还请给裴某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刘子懿眉头舒展了些许,正色道:“先生救我于危难之中,又为我筹谋至此,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若有朝一日我能重登大宝,先生之才,当居庙堂之上。届时无论是入阁拜相,还是开府建衙,我绝不食言。”
裴衍拱手一揖:“多谢殿下。”
薛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看得出裴衍说的未必全是真话,但也看得出此人确实有真本事。至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日后自然会见分晓。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盘棋走活。
三人正要继续议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有人在府门外求见裴公子,”门外的侍卫禀报道,“说自己姓崔,是裴公子的护卫。”
裴衍心中一紧。
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小翠照看沈思微,若无要事,小翠不会擅自离开,更不会连夜赶来靖安,除非……
裴衍马上对薛邑道:“此人确实是我的护卫。”
薛邑点头:“带上来。”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门被推开,小翠踉跄着走进来。
他满身风尘,衣衫上沾满了泥点和干涸的血迹。右肩上的箭杆已经被折断了,只留下一截箭镞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浸得发黑发硬。他的嘴唇干裂发白,显然是连夜骑马赶路、滴水未进。
“怎么伤成这样?”裴衍快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小翠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沈娘子被抓走了!”
裴衍神色大变:“你说什么?谁抓的?”
“玄枢营,”小翠喘匀了气道,“领头的好像叫严挚。他把宁家人都抓了,拿刀架在脖子上……沈娘子她、她怕那些人伤害宁家人,自己走出去的。”
“玄枢营为何要抓她?”裴衍急切追问,方才议事时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
薛邑和刘子懿对视一眼,虽不知这个沈娘子是何人,但也能看出此人在裴衍心中的份量。
“那个严挚……他叫沈娘子‘公主’……”
裴衍愣住了,他疑惑地看着小翠,似是怀疑他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玄枢营那帮人搞错了。
刘子懿闻言更是瞪大双眼,冲上前来大声问道:“你说什么?他叫她什么?!”
小翠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重复道:“我亲耳听到的,那个严挚叫她公主,还说要接她回宫。”
刘子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父皇只有一个女儿,公主除了阿熙还能有谁?可她不是已经……
“裴先生,这个沈娘子到底是什么人!”
裴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中已是一片乱麻。
他知道沈思微是孤身一人流落到江陵的,可他从未想过她和皇室有关,她的言行举止更是让人难以将她和公主想到一块……他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姑娘,以为有小翠在就够了,以为那些危险离她还远。
可现在告诉他,她竟然是公主,而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江陵,留在那些鹰犬的包围里。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哪怕早一天,他绝不会让她独自留在那里。他会把她带走,带到靖安来,带到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裴先生!”刘子懿见他不言,急得乱了方寸。
裴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刘子懿:“我不知她到底是谁,但……”他深吸一口气,“恕裴某要先行离开靖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