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慌乱和紧张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的死寂。他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句“别碰我”和那个决绝的动作里,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他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想要扶住她的姿势,指尖却开始颤抖。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好像……在害怕。
怕她的拒绝,怕她的疏远,怕她真的把他推开,推到那个“普通同学”的冰冷位置上。
“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我只是……”
他哽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看你摔倒?只是担心你的伤?只是……做不到对你视而不见?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所有为自己行为辩解的、属于“普通同学”范畴的理由,在此时此地,在她抗拒的眼神和那个甩开的动作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看着她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想划清界限而强装的冷漠,看着她转身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他所有的“弥补”,在她眼里,或许都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种用“好”来掩盖的、可笑的自我感动。而他想靠近的每一步,都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但他“只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想对她好,控制不住地在乎,控制不住地……喜欢她。
这个认知,连同长久以来积压的小心翼翼、以及眼看她又要消失的恐慌,将他苦苦维持的所有理智,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林知夏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背上的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烧穿。腰上的伤在疼,心口某个地方更疼,她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刚刚划下的、名为“普通同学”的界限上。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
“只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推开。
“林知夏同学,你的医保卡是不是落……”折返的校医拿着一张小卡片,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面前泪流满面的江澈,以及脸色惨白、僵在门口、眼中一片空白的林知夏,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知夏猛地回过神,脑子宕机般地看了一眼校医,又飞快地瞥了江澈一眼,脸上血色尽褪。下一秒,她快速侧身从校医旁边的缝隙挤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同学,你……”校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又停住,看向屋里那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少年。
江澈没有动,目光依旧定格在林知夏方才站立的位置,仿佛还能看见她逃离时仓皇的背影。唯有那仍在微微颤抖的手和脸颊上的泪,泄露了刚刚席卷而过的那场天崩地裂的情感海啸。
校医叹了口气走进来,将医保卡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江澈没有任何反应。
窗外夜色已深,寒风呼啸而过。
那句“我喜欢你”,连同那个逃离的背影,一同被锁进了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下一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