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向林知夏前座那个平时安静的女生王梦,几步冲到她面前,直接把伞塞进对方手里。
“给你。”江澈的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啊?江澈,那你……”女生握着伞,无措地看着他。
“我用不着。”他飞快打断,语速快得像在躲避什么。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屋檐下的身影,声音干涩:
“帮个忙,跟林知夏一起撑吧。”
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狼狈的恳求:
“别说是我给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起卫衣帽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扎进暴雨里。
教学楼门口,王梦回过神,握紧伞柄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林知夏。
“林知夏,”女生声音有些急,带着不自然的紧绷,“一起走吧,我…我今天带了伞。”
林知夏有些意外,低声道谢后躲进伞下。直到便利店门口,王梦才匆匆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第二天,雨过天晴。林知夏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江澈的座位时停住了——一把黑色的伞折叠得整整齐齐,安静地放在课桌正中央。
是昨天那把伞。
林知夏的心轻轻一坠。
几乎下一秒,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脚步在她座位旁停顿。眼角余光瞥见——江澈的手近乎仓皇地“抓”起那把黑伞,迅速塞进课桌深处,带着欲盖弥彰的狼狈。做完这一切,他才稍松口气,却立刻绷紧背脊,面无表情地坐下拿出书本。只有迅速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一切。
林知夏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表上。
estranged,estranged,estranged…
那些字母在眼前晃动,却一个也没进脑子。
原来昨天在她头顶隔开冰冷雨水的伞,是江澈的。那个宁愿自己冲进瓢泼大雨淋得透湿,也要把伞辗转交给别人、再“匿名”为她遮雨的人,是江澈。那个在秘密被晨光直白暴露时,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急于藏起它的人,也是江澈。
心里那片荒原,仿佛又被这场无声的雨淋湿一遍。一种沉甸甸、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做错事的愧疚,变着法儿补偿?
是把他哥没给完的照顾,转手施舍给我?
还是……别的什么她连想都不敢细想的东西?
害怕她再次说出那句“不用”?
还是害怕连这最后一点、连面都不敢露的曲折关心,都会被彻底退回?
哪一个,才是真的?
早读课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嘈杂的朗读声瞬间填满教室。
林知夏挺直脊背,跟着大家一起念出课文。她的声音平稳,面容平静,好像刚才脑海那电光火石的几秒钟,从未真正发生过。
但那把伞的样式、他塞伞时泛红的耳根、女同学不自然的表情,还有更早之前那些关上的窗、搭在椅背的外套、搁在三八线上的饼干……所有这些细节,此刻都成了她脑海里散乱而尖锐的碎片。
她不敢去拼凑。怕拼出的图案,是她无力承受的答案。
她只能把所有注意力更用力地、死死按在眼前的课文上。仿佛只要足够专注,就能将心里那点刚被那场雨淋湿、又在这个清晨被悄然掀开一角的慌乱,彻底、永远地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