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云害怕勾起太皇太后的伤心事,小心翼翼地措辞:“除去当时受害和被掳走的,有一部分因为家世不显,躲过了风头。这京城里最不缺的便是名门淑女,家里没有,为了荣华富贵,拐着弯造也会造一个出来的。”
“只是。。。”剪云停了下来。
太皇太后面露不耐:“有话便说。”
剪云跪了下来:“朝臣提议皇上立后的同时,也有朝臣上奏要太皇太后搬出丽正宫,说您应该去慈元殿,住在丽正宫于礼不合。”
剪云说完便闭上眼睛,等待着太后发落,按照以往,少不了要发一通脾气。
预料中的茶碗没有摔下来,往日的歇斯底里也没发生,剪云小心的睁开双眼,抬头去观察太皇太后的反应。
只见太皇太后平静的坐在榻上,正打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怎么,觉得哀家今日很奇怪?”
“奴婢不敢。”剪云低下头。
太皇太后从榻上起身,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角落里一株海棠上。
“一晃,我在丽正宫里住了二十多年。这株珊瑚秋海棠还是封我为后时他送的,可是他忘了,我根本不喜欢海棠,喜欢海棠的是那个贱人。这是御赐之物,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派人好生侍弄。这二十多年来,我日日对着这株海棠,如今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摆脱了。”
时间久远,连剪云都忘了太皇太后不喜欢海棠,她替太皇太后不值,小心试探道:“您的意思是要搬走?”
“搬!”太皇太后抚了抚满头的珠翠,挺直脊背,“哀家不牢他们枉费心思,你明日去崇文殿,告诉赵钧,让他选个好日子,哀家迁宫。”
剪云心中松了一口气,先前她担心太皇太后要是硬坳着不走,哪边的脸上都不好看,她挽着太皇太后的胳膊,小声道:“太皇太后英明,咱们还有王爷呢。”
太皇太后拍了拍剪云的胳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说的对,哀家不必计较一时之长短,来日方长。哀家执掌后宫二十多年,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明日你便将皇后凤印一并送去崇文殿,皇上也是时候该娶亲了。”
剪云不解,“太皇太后,皇上一日不大婚,后宫便一日再您的手中,如若大婚,这后宫。。。”
“刚刚还夸你,现在便漏了怯。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我作为奶奶不能拦着孙子娶亲,那倒不如成全他们,你不妨猜一猜皇后的人选会是谁?”
剪云摇摇头。
太皇太后笑的意味深长,“左相的女儿张英素,端庄有礼,素有贤名。”
深秋时节,日头一旦落下,屋里马上便凉了起来。秋风卷着落叶吹开了窗户,剪云拢着衣裳去关。太皇太后在冷风中岿然不动,喃喃自语:“瑜儿莫急,为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救你回来。”
崇文殿里,许心易对着一堆美人图爱不释手,“果然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当皇帝真是好福气呀。”
赵钧瞥了一眼景明,瓮声瓮气地回复姐姐:“这个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许心易摸着下巴,似乎在想象美人环绕的场景,满脸的兴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种俗人自然是想要的。不说别的,同样的一杯茶,换成是美人端过来,喝起来都更有滋味些。”
那边景明十分配合的品了品杯中的茶,郑重的点点头,“果然比平时的好喝。”
许心易抿嘴一笑,一副小女儿情态,哪还有半分刚刚的浪荡表情,赵钧不仅牙酸,心里也开始咕咚咕咚冒酸水。
“姐,说正经的呢,难道我就凭着这些画册定下了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许心易放下手中的画像,叹口气,“你既然说想做个好皇帝,那自然是要牺牲一些东西的,甘蔗没有两头甜。”
赵钧坐下不说话了,瞪着一堆画册发呆,半响憋出一句话,“我都不认识她们,也不了解她们,天天吵架怎么办?”
许心易思索片刻,“不会的,女孩子嘛,你多哄哄,她喜欢什么你就送给她什么,多和她说点甜言蜜语,保准高高兴兴的。”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景明适时提醒:“从未听说有敢和皇帝吵架的皇后,你们俩的重点关注错了。”
对待自己的人生大事,赵钧有些理想主义,“别人的皇后怎么样我不管,我的皇后和我是平等的,我希望娶一个把我当成丈夫而不是皇帝的女人。”
景明与许心易隔空对望,事情有点难办。
“钧儿有喜欢的人吗?”许心易心中有些怀疑。
赵钧马上摇头否认,“进宫之前,我每日接触最多的便是你和多盈,多盈我只当妹妹。”
许心易眨巴着眼睛,怀疑赵钧没有说实话。
“唉,姐,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但是让我娶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