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什么?”
许心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摆手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正准备和你坦白呢,嘿嘿。”
景明轻轻牵住许心易的手,引导她坐回到椅子上。他自己则蹲下来,以一种仰视的姿态面对着许心易,目光深情而坚定。
“现在朝堂事多,确实不是恢复身份的最佳时机。”他缓缓开口,“但我一定会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地娶你进门。你要记得,一切有我。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不要总做一些冒险的事,让我担心。”
许心易听着景明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尽是依赖之色。
纵使坚强如她,也喜欢有人依靠的感觉,她将头靠在景明的肩膀,鼻子一酸,佯装威胁道:“你要说话算话,答应了娶我就不能食言,要是以后再想回去当什么和尚,我拆了相国寺。”
景明轻笑,宠溺地揉了揉许心易的头,“那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份闹的,我的皇侄女?”
许心易一团浆糊的脑袋瓜总算抓住了重点,“难道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啦?”
景明不欲正面回答,他巧妙地转移话题:“先问你点正事,经商数年,你都做过哪些生意?现在民间做什么最赚钱?”
许心易岂会不知景明的小心思,她狡黠地一笑,没有拆穿他,她素来不拘小节,来日方长嘛。
“布匹、粮食、茶叶,这些我都做过。”许心易认真地回答,“要说最赚钱的当然是盐了,但是朝廷有管制,没什么人敢卖私盐。做这行利润都在盐铁司,商人赚不到什么钱。茶叶是个好生意,不过我之前亏了很多。王叔这次还去了浙州贩茶,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明揉着眉心,露出一丝疲色。
“北旻搬空了国库,只留下了一笔笔残缺不全的乱帐,也不知是真这么巧,还是有人浑水摸鱼,已经死无对证。”
许心易将景明按到座位上,替他按摩起太阳穴。
“朝廷很缺钱?”
景明苦笑,“连这个月的俸禄都拿不出。”
许心易不解,即便北旻搬空了国库,马上也到了收成的时候,南方的赋税很快征收了上来,不过几个月的事情,北旻从北而来,一路烧杀抢掠,但是大宁的赋税向来倚重南方,按理说受到的影响不该这么大。
景明耐心解释:“朝廷正值用兵之计,军费会大大提高,打仗靠的的是国力,拼的就是钱,沈识贞这一战非常重要,不需要他打赢,但需要他为我们争取几年的喘息时间。以大宁现在的军备,久打必输。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国库丰盈,但是花钱的地方也多,户部现在是一团乱帐,怎么样全凭他们一张嘴,所以单靠南方的税赋是远远不够的。“
许心易沉思片刻后说:“做生意讲究开源节流,如果不能开源,就只能想办法节流。”
景明笑着拉住许心易的手,她的手劲稍大,让他有些吃不消,“节流比开源更难,非一时之功,许老板,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叫我眉眉。”许心易纠正他。
景明抚上她的脸颊,情不自禁:“花月不如人,眉眉眼眼春。”
许心易面露疑问,“什么?”
景明暗笑不语,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宠溺又无奈的脸。
没过几日,赵钧的旨意正式下达,遵从先皇遗命,册封景明为贤亲王。景明大摇大摆地进宫谢恩,赶在文昭帝的灵柩入京之前,完成了拜谒宗祠、登记族谱的仪式。至此,景明的身份彻底坐实,朝中再无异议。
李启明和文昭帝的灵柩一起入京,按照惯例,天子近侍在皇帝驾崩后要么出宫养老,要么留下守灵。景明询问李启明是否愿意留在赵钧身边,李启明没有推辞,简单收拾下就去了崇文殿。
到底是伺候过文昭帝的大太监,上任不到两天,便把太皇太后安排在崇文殿的人一一打发了。太皇太后气得咬碎了牙,却拿他没什么办法。
在景明和赵钧忙于朝堂政务的同时,许心易也没闲着。离京数月,积攒了太多的事务需要处理。
走在京城的街头,许心易才深刻地感受到,北旻给这座千年古城带来了怎样的伤害。原本繁华热闹的商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行人们稀稀拉拉,少了大半,每个人都哭丧着脸,家里不是遭劫了,便是有人死伤。不计其数的女子被糟蹋、掳走,平日里被钱权分出的高低贵贱,在北旻的铁蹄下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焘不负所托,太和楼早早地闭门谢客,虽然店里被抢劫一空,但一干伙计厨师都被妥当地安置。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保住条命已是最大的造化。
许心易的归来让萎靡不振的众人重燃希望,大家各归各位为重新开张做准备,赵焘在桌子上扒拉算盘珠子盘算着这几个月的损失;钱壮扯着大嗓门安排手下的小弟去跑药店;周正和孙秀才则商量起草新的告示,准备招新的学徒。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不一会便热了起来,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要不了多久,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一定会焕发出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