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来客（第2页）

飞船比预计晚了十分钟，十点五十分落地。

舷梯打开，先出来的是一个背着大型仪器箱的年轻女生，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扎起来，走路很快，下了舷梯就开始打量停机坪周围的环境，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远处基地的方向。

然后是贺清澜。

陈浩认出她来，不是因为见过她，是因为林霜发过她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看起来端正，照片外的人也是，四十岁左右，深棕色外套，头发盘起来，步伐稳，下了舷梯没有停，走向林霜和陈浩。

她伸手，说：

"陈浩，听说很多了，现在终于到了。"

"贺老师，"陈浩握手，"欢迎来KL-7。"

"你叫我贺清澜就好，"她说，"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不必分级别。"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KL-7的地平线，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有一种陈浩认识的那种安静的专注，像是已经在心里开始工作了。

后面还有第三个人，四十出头，男性，自我介绍叫做方毅，是穹顶能量研究方向的技术研究员，被贺清澜带来做现场技术支持。

林霜把三个人引向基地方向，一边走一边说住宿和餐饮的安排。陈浩跟在后面，听着，没有插话。

贺清澜在路上没有多问，只在路过一片较为开阔的地面时停了一下，蹲下来，用一根手指刮了一点土壤，站起来看了看颜色，说：

"第一批改造区域还在东侧更远的地方？"

"对，"陈浩说，"从这里大概再走两公里。下午安排了参观，你可以去看。"

贺清澜点了点头，把手指上的土壤蹭干净，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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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定植区。

陈浩、莫希、贺清澜一行三人，外加林霜在边缘做后勤支持。

贺清澜站在第一定植区的外围测量桩旁边，安静地看了大约两分钟，什么都没有说。她带来的助理周芸把检测仪器摆出来，开始做环境参数记录。技术支持方毅拿着自己的设备，在穹顶能量检测阵列的几个测量点附近各停了一会儿。

然后贺清澜转向陈浩，说：

"先说数据，然后你带我走一圈，告诉我每一个区域的决策过程，我不需要结果，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每一步的。"

陈浩想了一下，从有机物含量的基准值开始说起。

他不是一个擅长演讲的人，但陈述技术过程对他来说不困难。他把第1天到现在第101天的主要节点依次讲了一遍，没有废话，哪里出了意外，哪里的数据与预期偏离，哪里的设计在现场被调整了，全部都如实说。

贺清澜一直在听，偶尔问一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

"第一次穹顶频率校验，你们之前没有任何预期？"

"没有，"陈浩说，"是873份样本事后告诉我们这是D-001的预设功能。"

"B-017的97。3%重合，"贺清澜说，"你们现在的判断是维达族当初建KL-7穹顶的时候参考了B-017，是吗？"

"推断是复制-修改，"陈浩说，"但B-017的对应档案里有技术协议编号F-772，这个档案涉及的是一次跨文明技术交换，交换对象的身份目前还在加密状态。"

贺清澜点头，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方向：

"P-006是这里最大的植物个体，"她说，"你现在估计它下面的根系深度是多少？"

"最新勘测是三级主根，深度约1。2米，"莫希接过话，"但根系在能量网格铺设之后扩展速度明显加快，如果M-102的土壤改造效果如期出现，我们估计根系向深处的发展会在第107天前后有新一轮数据。"

贺清澜把这个记了下来，然后向P-006走过去。

P-006这段时间没有停止生长。第101天的时候它的覆盖面积已经到了648平方米，主干比最初的直径粗了将近一指宽，颜色也在慢慢改变，从最初的灰白到现在的浅绿灰，这是叶绿素前体物质开始合成的迹象，莫希推测如果有机物含量继续上升，P-006可能在某一个节点真正变绿。

贺清澜站在P-006旁边，伸出手，把一片叶缘放在掌心里，没有折，只是看。

她站了很长时间，周芸和方毅各自做自己的记录，陈浩没有催她。

最后贺清澜说：

"维达族记录里，P-006的学名是初相种，是他们每次生态重建的第一步。不管是什么星球，P-006进场，就代表这件事开始了。"

陈浩没有说话。

"我研究维达族将近十五年，"贺清澜继续说，语气平稳，不带情绪，"大多数时候我研究的是档案，是遗址，是别人已经结束的事。这是我第一次站在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