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树是最后一个离开主控室的,他走到韩郑旁边,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注意到,A-031的信号分布图和穹顶发出来的次峰值频率图,如果叠加在一起,两者的节点是对齐的?"
韩郑顿了一下,抬起头:
"你算出来了?"
"大概,"柏树说,"不精确,但对得上的概率太高了,不像是巧合。"
"这件事……"韩郑想了一下,"我们之前没有把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比过,你今晚能发给我你的对比参数吗?"
"发给你,"柏树说,"今晚。"
他走了。
韩郑坐在那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A-031的信号节点和穹顶次峰值频率节点对齐——如果是真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穹顶在发出次峰值的时候,A-031不是在响应,A-031是在提前准备,它在预判穹顶的下一次脉冲,在脉冲到来之前就已经把信号网络调整到最优接收状态了。
不是被动调节。
是预判。
韩郑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放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发给了陈浩:
"柏树发现了一个东西,我觉得值得你知道。"
下午三点,陈浩坐进了会议室。
张远航已经在了,平板打开,手边放着今天的记录本。
他们对坐着,和昨晚差不多的格局。
张远航没有拐弯,直接说:
"今天的演示我看到了,873份样本的技术能力是真实的,这一点我没有任何疑问,数据链完整,预测精度有验证,我认可。"
陈浩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等他后面的话。
"但我有一个问题,"张远航说,"这个问题是我今天最核心的问题,也是这五天评估里我会一直盯着的问题——如果873份样本在某一天,基于它的判断,要求你做一件事,而你判断这件事有安全风险,但它说没有风险,你们之间有分歧,你怎么处理?"
陈浩想了一下:
"不做,"他说,"直到我自己判断清楚为止。"
"如果在你判断清楚之前,有一个不可逆的时间窗口过了,结果是生态重建进度损失,你怎么处理?"
"接受损失,"陈浩说,"不确定就不做,这是比进度更优先的原则。"
"这个原则是你自己定的,还是有正式文件支撑?"
"第22天的任务协议附件里有一条紧急技术决策授权条款,"陈浩说,"这条款给了我临时决策权,但它同时规定,临时决策必须在不引入不可评估风险的前提下执行。不确定就不做是对这个条款的实质执行。"
张远航翻了翻平板,找到了那一页,看了一下:
"这里还有一条,"他说,"与非人类主体协作时,需保持实质性主导权不转移,你怎么理解实质性主导权?"
"决策权在我这里,"陈浩说,"873份样本提方案,我决定做不做,什么时间做,做到什么程度。这是过去七十天里每一次操作的实际流程,不是理论上的。"
"那那份报告里,873份样本写我们认为,这与人类操作团队的决策方式有关——这件事说明,873份样本在把你们的决策纳入它自己的分析框架,它在分析你,不只是在执行你的指令,你如何理解这件事和主导权不转移的关系?"
这是今天最重的一个问题。
陈浩沉默了几秒。
"我的理解,"他说,"是这样的:873份样本分析我们的决策方式,这件事说明它在把我们当成环境变量之一来处理——就像它分析土壤含氮量、脉冲频率一样,它在分析人类行为对结果的影响。这不是它在试图控制我们,这是它在更精确地理解整个系统。而这件事,恰恰说明它没有独立于系统之外,它是把自己和我们都放在同一个系统里看的。"
张远航盯着他,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这段话写进了记录本里,字迹工整,写的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