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评估（第2页）

"873份样本确认是，"江海说，"但在它自己的档案里，这个结构没有记录，它之前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白岩沉默了几秒，把这个信息重新确认了一遍：

"一个四万七千年的系统，在自己设计时留了一个结构，这个结构的功能直到人类到来、植物定植之后才显现出来，而设计这个系统的维达族没有在档案里记录它——这是你们的理解吗？"

"是的，"江海说，"陈浩的推断是：这可能是维达族留的一个设计冗余，只有当合适的物种定植在正确位置之后，这个结构才会被激活，所以维达族没有在档案里显式说明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白岩没有评价，只是把这段话记进了他的扫描设备的语音备注里。

上午九点半，程宇的访谈开始了。

地点在接待舱小会议室，只有程宇和莫希，加上许林的备用录像设备在角落运转着。

程宇没有开门见山，先把他昨晚看过的材料里的几页翻出来，放到桌上：

"我昨晚看了873份样本发出来的代谢分析报告，从第22天开始到现在，一共四十八份，"他说，"我有几个地方想确认。"

"好，你说，"莫希说。

"第31份报告，也就是第53天的那份，里面有一段说——"程宇翻到那页，"当前样本群落正在对KL-7土壤环境进行主动适应性调整，调整速率高于基准值37%。这个主动调整是什么意思？是自发的，还是被动响应？"

莫希想了一下，说："两者之间，"她回答，"873份样本感知到KL-7当前的土壤化学条件，然后在已有的生态方案框架内，把某些物种的代谢优先级做了调整——不是陈浩或者我们要求的，但也不是完全自主的，它是在预定目标和实际环境之间做的动态响应。"

"这件事是在汇报里知道的，还是提前告知了你们？"

"提前，"莫希说，"它每次调整都会在调整前发一条通知，说明要调整什么、为什么、预计效果，然后我们确认，它才执行。"

程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

"你们从来没有说过不？"

莫希停了一秒，然后说："说过一次。第42天，它建议增加C-023的投放密度，当时我判断这个密度在KL-7当前的含氮水平下可能产生应激累积，所以我说了不，建议先等两周观察数据再说。它接受了。"

"接受，然后呢？"

"两周后数据出来，含氮水平稳定了，我同意了它的调整建议，然后执行，效果和预期一致。"

程宇放下笔，想了一会儿，说："也就是说，你们有实质性的否决能力，而且用过了，效果也证明这个否决是正确的。"

"是，"莫希说。

"这一条，"程宇说，"不在你们发给星盟的报告里。"

莫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因为它后来被撤销了，最终执行了，我们以为只需要报告最终决策，没有把中间的否决和协商过程单独列出来。"

"单独列出来，"程宇说，不是命令，是建议，"这件事说明的不是你们否决了873份样本，而是协作机制有实质的制衡层，这个比任何一项数据都更重要。"

莫希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低头把这句话记进自己的工作本里。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程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的访谈风格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你会先问安全隐患，但你一直在问协作机制的细节。"

程宇把平板放到桌上，想了一下，说：

"安全隐患可以量化，协作机制更难量化，但协作机制才是决定安全边界能不能成立的底层结构，如果协作机制有实质性制衡，安全边界通常是稳的；如果协作机制只是名义上的，安全边界只是纸面上的。"

莫希点了点头。

"所以你认为我们的协作机制有实质性制衡？"

"你刚才说的那次否决，"程宇说，"加上转译接口是你们自己建的，加上873份样本每次调整都提前告知并等待确认——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说明制衡是实质性的，不是表演出来的。"

"但这些不在报告里，"莫希说。

"我知道，"程宇说，"报告里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而过程才是评估要看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平板里的今天访谈记录保存了，说：

"下午我去看A-001和A-007的活动记录，你能帮我调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