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惠一顿,想要掰开小孩的手,又落进天空,平静,不带任何私欲。
啊,他只是好奇而已,他只是孩子,禅院惠一瞬间放松下来,无论是否是「他」,如今是六眼只是个孩子罢了,他垂下眸子。
“相信禅院大人不会伤害少主。”五条家主这样说,文献中的只言片语足够他对两人的关系有个大概猜测,总之,并不是死敌,御前决斗处处透露着蹊跷,可他终究只是当代家主,不可能要求禅院惠把当时的事情讲给他听,把疑问烂在喉咙里。
“不要他。”禅院甚尔开口。
禅院惠愣了下,他看禅院甚尔又看了五条悟,“甚尔,回去咒具再给你用几个,我会缠好,他只是借住,他总有一天要回到五条家。”
五条悟放开那枚玉佩,“我不要回来,五条家太无聊了。”
“我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人……”禅院惠那双森林的眼睛无奈着,风卷过树木,晃起枝叶,春色盎然。
“你的眼睛「告诉」我,并不是这样的,惠,带我走吧。”五条悟坚持。
幻梦中,那双被悲色晕染上的眸子此时只是平静地美丽着,睫毛上的血色似泪滴掉落,「他」伸手。
“■■■■■■,惠,■■■■■■■■,■■■■■找到■。”
墨水让记忆骤然消逝。
惠是谁?要找到谁?
五条悟有记忆开始就在思考这两个问题,而他不经意间听到了那个名字。
禅院惠,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他一定要找到惠,找到禅院惠,然后,没有然后,没有完美相遇没有肝肠寸断地离去,只有永远。
他要去往禅院惠身边,五条家的走廊沐浴在阳光里,他踩着木板,用着出生以来所有的注意力,他并不认识会议室的路,他的年纪并不会让他踏上那里的地板,但他感知到了,那双绿色眼睛的咒力波动。
于是他向前。
仆从怕绊倒他,只是路过拦一下,但五条悟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这是铁律。
推开那扇木门。
他知道,他找到了,找到了一切的起点,找到了性命的起始。
找到什么呢?
找到那双眼睛,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找到生命的起点,找到宿命的延续,找到——
你。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曾经与我有什么宿命纠葛,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为什么四百年来不曾出现在别人面前,我都不在乎。
五条悟想,他伸手抓住禅院惠的另外一只手,这是什么感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定要知道。
“惠,我们回家。”
惊涛骇浪,禅院惠看着那个孩子,遥远的时光下,那人伸出手,他还有些疑惑的时候,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遮目被那人扯掉,六眼还在运转,但那时,春色正浓。
风卷过树叶,穿过斑驳的光点,落在禅院惠展开的手掌上,“惠啊,不要看树叶了啊,吾对吾的脸这么自信,要多看看吾啊——”
他们向前跑去。
寂静长廊遮掩不住两个人的心跳声,禅院惠差点忘记呼吸,而五条悟的耳朵红了个透彻,直到终点降临。
禅院家是由围墙构成的,五条悟手点在那白色的墙上,“惠,你觉得吾要不要把这个墙轰开,好麻烦诶!”
“悟,修缮会很麻烦的。”禅院惠无奈地说道,五条悟长叹一声。
“惠就是太规矩啦,要是五条家,这里早就被轰出洞了。”五条悟看起来非常可惜这一点。
要是五条家就好了,禅院惠想,他的手还被五条悟握在手里,如果他不姓禅院就好了。
“惠,不要想东想西啦,吾不认路诶,带吾走啦!”五条悟转身挂在禅院惠身上,手还没有放开,禅院惠叹口气,带着五条悟一步步走出白墙的范围。
初春带着希望与愿景,禅院家的沉闷也在此时散尽了,仆从的视线避开当时的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五条悟闭着眼睛,全凭禅院惠走路,也许不能叫做走路,叫半个拐杖差不多,甚至没有真的拐杖有用那种。
直到大门紧闭。
禅院惠转身,不知道多少个春秋,他未曾踏出禅院家祖宅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