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只生锈铁杯,准备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点热水。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昨天被林苒苒扔进角落的那个垃圾桶。
那个塑料桶现在空空如也,昨天那件沾满了“氟利昂废液”和不明水渍的褐色齐臀无袖制服不见了,连同那套被换下来的贴身衣物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辰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地下世界里,所有佣兵的制服只要没有彻底碎成布条,都会送到三区的工业洗衣房用强力去污剂清洗。
他原本打算今天早上亲自去帮她处理那件带着刺鼻气味的衣服,顺便看看那所谓的化学废液到底是什么成分。
但现在衣服没了。
浴室的铁皮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林苒苒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极具魅惑和战斗力的潜伏者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基地配发的灰色全棉运动长裤和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黑色T恤。
即便衣服如此宽松,依然无法完全掩盖她那高耸的C罩杯曲线。
她的黄色齐耳短发还在往下滴水。
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异常苍白,眼底透着一种被严重透支后的疲倦。
“那件制服呢?我本来想拿去洗衣房帮你用溶剂洗一下。”萧辰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很轻,试图不触碰她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神经。
林苒苒走到金属桌前,拿起一条白毛巾开始擦拭头发。
她的动作并没有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敏捷感,反而显得有些迟缓。
“报废了。氟利昂冷凝液混合了工业润滑脂,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纤维结构已经彻底碳化。留着只会污染其它衣服。我早上六点去四区的焚化炉直接当燃料烧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套从特战应急处理手册上照搬下来的标准操作流程,将所有可能被萧辰察看的物理证据烧得连灰都不剩。
“烧了?行吧,只要你人没事就行。指挥部那边批了你几天假?”萧辰走上前,试图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林苒苒的身体在萧辰靠近的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后倾。
她的右手指尖迅速收紧,避开了萧辰的手,自己将毛巾搭在脖子上。
“两天。毒气对神经中枢有一定影响,军医让我静养。”她拉开那把掉漆的铁椅子,动作极其缓慢地坐了下去。
萧辰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双腿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自然交叠,而是紧紧地并拢在一起,甚至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紧绷状态,好像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流出来一样。
“你这坐姿……腿还在抽筋吗?”萧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停留在她那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上。
“氟利昂导致的肌肉痉挛没有那么快消退。你今天不用去排班吗?”林苒苒抬起眼皮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驱逐感。
她在下逐客令。
萧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揪了一把。
那种无力感和巨大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请了半天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宿舍。我去给你领两人份的营养膏和维生素,你在这坐着别乱动。”萧辰站起身,有些狼狈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如果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一些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的问题。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林苒苒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大腿上,深呼吸将脸上的痛苦和潮红强行压制下去。
门被推开了。然而进来的并不是去打饭的萧辰。
吴铭站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后勤工作服。
手里提着那个重达三十斤的铁皮工具箱。
他的五官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平庸。
但当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苒苒时,这间三十平米宿舍里的所有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林苒苒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铁皮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不敢说话,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