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听得到吗?副循环泵的压力值是多少?”萧辰皱着眉头,再次按下通话键催促。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诡异的摩擦声,就像是一块生肉贴着铁板被用力拖拽了一段距离。
紧接着,林苒苒的声音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她的声线出现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走形。
“在……在开。数值是……八十兆帕。”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她在咬着牙关,把这几个字强行从喉咙里挤出来。
更让萧辰感到奇怪的是,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对讲机里捕捉到了某种极具节奏感的、沉闷的撞击声。
那种声音被高处的风噪掩盖了大半,听起来像是某种装满水的皮囊在不断拍打。
“八十兆帕?这数据不对啊,是不是你那边仪表出问题了?还有,你刚才说话怎么气喘吁吁的,耳机里那是什么声音?”萧辰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半拍,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从胃部升起。
他盯着头顶二十米处的那个狭小平台,但由于角度问题和厚实的铁板遮挡,他完全看不到控制舱内部的任何情况。
“没有……出问题。”林苒苒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这在训练有素的灵狐者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通话延迟。
“风扇……皮带脱轨了。吴铭在旁边用锤子……砸电机外壳。我这边的旋钮生锈了,太紧,我刚才用力拧,有点……没喘上气。数值确认是八十五。”她的呼吸变得明显深沉,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尖细的倒抽气声。
萧辰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被狠狠拉紧了。
吴铭砸电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明明带着一种水声的粘稠感。
如果是用力拧旋钮,林苒苒这种受过极限特战训练、连两百斤重物都能单手拖动的女兵,怎么可能会累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我这就上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故障。”萧辰松开手里的阀门,转身走向总控室的门。
“站住!就在下面待着!”对讲机里猛地爆发出一声近乎尖厉的怒斥。
这声怒吼完全失去了她往日的冷静与从容,更像是一种因为极度恐慌而产生的应激反应。
“底层阀门必须有人死守!你要是离开,压力失控上面整个水冷管都会炸开!我说了是皮带问题,很快就好!”
萧辰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理智告诉他,工作规程确实如此,离开岗位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咬着牙走回操作台前,继续盯着那些冰冷的仪表数据。
接下来长达十五分钟的校准过程,对萧辰来说简直是一场凌迟。
每次他呼叫林苒苒核对数据,对讲机那头都会传来一阵诡异的延迟。
而林苒苒的声音越来越散乱,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有时甚至只是发出一两声完全不成调的闷哼来代替回答。
那种被无线电失真的“啪叽”水声和撞击声,在频道的底噪中变得越来越频繁和狂暴。
“最后一次压力释放。苒苒,按下你左手边那个红色的紧急泄压键。倒数三秒。”萧辰满头大汗地盯着主屏幕上的进度条。
他觉得这个兵站里的气压都压在了自己的肺里。
“三……”林苒苒开始倒数。她的声音极度沙哑,甚至带着明显的变调。
“二……”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极为粗暴的撞击声,掩盖了她一半的声音。
“一……啊!”在按下按键的那一瞬间,林苒苒爆发出了一声无法掩饰的、极度高亢且变调的长叫。
那声音里夹杂着某种痛楚和无法言喻的生理战栗,完全冲破了她引以为傲的特战伪装。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布料摩擦声和某种液体大量喷洒迸溅的水声在耳机里炸响。
对讲机发出“滋”的一声尖啸,通讯彻底中断。
萧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疯了一样拍打着对讲机。
“苒苒!苒苒你怎么了!是不是管子炸了烫到你了!”没有任何回应。
仪表盘上显示泄压已经完成,工作周期结束。
萧辰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程,他推开总控室的玻璃门,大步冲向那条通往二十米高空的钢铁检修梯,手脚并用地向上狂爬。
爬到十米左右的时候,他在头顶的铁格栅下方看到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