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怕,怕得要死。
但比起立刻死,他寧愿赌一把遥远的生机。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著一小瓶“腐心散”,是圣妖门配发的毒药,见血封喉,必要的时候————
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山岩上,传来轻微的“咔噠”声,像是小石子滚动。
“谁?!”王哥猛地抬头,右手已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山岩上方,浓雾瀰漫,什么也看不清。
年轻人也紧张地站起来,抽出兵器。
忽然,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混在夜风里,飘了过来。
那气味很淡,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嗅几下。
两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篝火的火焰分裂成无数跳跃的光点,同伴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岩石、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耳边响起听不真切呢喃细语,夹杂著女人和小孩的哭泣、尖笑。
“幻————幻觉?!”王哥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年轻人正眼神呆滯,举著刀,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嘴里念叨著“虫子——————好多虫子————”
“醒来!”王哥暴喝,一巴掌扇在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被打得一个趔超,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但周围的幻象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淡了些。
“是迷心草妖魔人的致幻迷雾!”王哥心头骇然,难道是门中其他妖魔人叛变了?还是————
他的思绪被一道从雾气中骤然刺出的苍白骨刺打断!
那骨刺来得毫无徵兆,迅如闪电,精准地刺穿了年轻人持刀的手腕。
年轻人惨叫一声,刀掉落在地。
王哥怒吼,短刀出鞘,一道灰濛濛的刀气斩向骨刺袭来的方向!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一门残缺的刀法,威力虽不大,但胜在突然。
刀气没入浓雾,却如泥牛入海,连点声响都没传出。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骨刺从不同角度刺来,角度刁钻,封死了王哥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拼尽全力格挡,刀锋与骨刺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
对方的骨刺坚硬得不可思议!
第四根骨刺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地面钻出,刺穿了他的脚掌,將他钉在原地。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一只覆盖著细密骨甲的手掌从雾中探出,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量大得恐怖,他所有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王哥最后看到的,是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和一张完全陌生的、普通的脸。
然后意识便沉入黑暗。
。。*
通往拒北行省方向的一处荒废驛站。
最后一个两人小组,正躲在驛站坍塌了一半的马厩里,靠著冰冷的墙壁喘息。
他们比前两组更警惕,甚至不敢生火,只在嘴里嚼著冰冷的乾粮。
“孙老四,你说那黄学圣,会不会是在骗我们?”其中一人低声问,“心火蛭————真有那么邪乎?我这几日运功自查,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被叫做孙老四的是个乾瘦老者,眼神阴鷙:“寧可信其有。黄学圣那廝,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別废话了,歇半个时辰,赶紧走。天快亮了,天亮后更不好躲。”
“唉————”问话那人嘆了口气,忽然耳朵一动,“你听,什么声音?”
孙老四也凝神细听。夜风中,似乎夹杂著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蛇类滑过草叶的窸窣声,正在迅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