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明。”欧阳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就是那个被神妙寺和尚保下来的小子?”
“正是。”校尉接口道,“神妙寺妙觉亲至,以菩萨法旨名义,断言宋世明与凶案无直接因果。下官等————不敢擅动。”
“神妙寺————”欧阳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天越普照迷航菩萨,天人境的在世神佛,他的话,自然要听。”
堂下眾官员一愣,没想到欧阳行如此“通情达理”。
“不过,”欧阳行话锋一转,“菩萨只说无直接因果”,可没说此人完全无辜,更没说不能查。当然,神妙寺的面子要给,既然菩萨开了口,针对此人的明面动作,可以暂缓。”
知州等人鬆了口气。
“但是,”欧阳行目光扫过眾人,如冷电划过,“徵兵之事,乃王命,关乎北境战局,关乎国朝体统。
许州所有门派、所有武人,皆须听从调遣,无有例外。御兽宗,自然也在其列。该如何徵调,就如何徵调,按规矩办。
若有人以神妙寺为凭,抗命不遵————
那就是违抗王命,本官依法行事,想来神妙寺也不会插手此等俗务。”
眾人心中一凛,这是阳谋,不动用刑案名义,改用徵兵大义,同样能把御兽宗,把宋世明逼到墙角。
“下官明白。”知州和校尉齐声应道。
欧阳行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魏巡:“魏捕头,卷宗我看了,你呈上来的那份疑点匯总”,我也看了。你说现场痕跡有栽赃嫁祸之嫌,怀疑幕后另有黑手。依你之见,这黑手是谁?”
魏巡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回大人,下官根据连日查探,发现许州境內有圣妖门活动跡象。欧阳靖大人遇害前后,有多处线索隱隱指向此门。
且下官曾与御兽宗宋宗主联手,在城南锦绣坊端掉一处圣妖门哨站,擒获三人,经拷问,其门中確有高层在许州图谋不轨。
下官怀疑,欧阳靖大人之死,可能是圣妖门所为,意在挑起安和王殿下与本地势力,乃至与神妙寺的衝突,他们好从中渔利。”
“圣妖门————”欧阳行眼中寒光一闪,“你確定?”
“哨站之人所供情报,与现场部分难以解释的痕跡有吻合之处。且下官查到,圣妖门近期在许州的活动频率和规模,远超以往。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布置什么。
魏巡沉声道,“下官已將相关口供与物证整理成册,大人可隨时调阅。”
堂內一片寂静。圣妖门这个名字,对於在场许多官员而言,既陌生又令人不安。那是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据说与许多古老而诡异的传承有关,行事不择手段,且与当今朝廷、与安和王这样的实权藩王,关係歷来微妙。
欧阳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圣妖门。”他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我安和王一脉,镇守南疆,与南方那些旧族遗老、魑魅魍魎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井水不犯河水,是给他们留著脸面。如今,手伸到北边来,还敢动我的人————”
他站起身,暗红锦袍无风自动,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瀰漫开来,压得堂內眾人呼吸一窒。
“既然他们先坏了规矩,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气。”欧阳行看向魏巡,“魏捕头,你查案有功,此事就由你协同,调动许州府衙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给本官把圣妖门在许州的据点,一个一个挖出来。需要兵力支援,找刘校尉。需要文书调令,找知州大人。”
“下官领命!”魏巡肃然应道。
“至於徵兵之事,”欧阳行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照常进行。但若有圣妖门踪跡,优先剿灭。攘外,亦需安內。许州若被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搅乱了,征再多兵,也是送死。”
“是!”眾人齐声应诺。
欧阳行挥挥手,眾人躬身退下。他独自站在二堂中,望著门外逐渐昏暗的天色,眼中杀意翻腾。
“靖儿————”他低声自语,“乾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御兽宗,议事厅。
油灯噼啪作响,照亮桌案上摊开的一张便笺。
这是魏巡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上面简洁交代了今日府衙二堂內发生的一切。
宋世明看完,將便笺递给一旁的王清懿和丁菲璇。吴铭炎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嘖了一声:“这欧阳行,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动不了你,就转头去找圣妖门晦气。”
“不是明白,是权衡。”宋世明道,“神妙寺的威慑是实打实的,他不敢硬碰。但欧阳靖的仇一定要报,圣妖门正好撞上来,既是台阶,也是靶子。更何况,圣妖门与安和王一系,本就有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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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怨?”吴铭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