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坚韧的表皮化作流淌的黏液,粗壮的触手失去了支撑,如同烂泥般坍塌,覆盖在上面的吸盘一个个脱落,消散在海水中。
最终,只剩下一滩在海面上缓缓扩散的、散发著诡异光泽的暗绿色黏液。
海蛇號上,死寂一片。
船员们脸上的绝望还未褪去,就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所取代。
刚才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下一秒,四头海怪三逃一化。
这超现实的一幕,让他们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威尔逊站在船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在刚才,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源头的恐惧,那是一种让他这个四阶【洋流祭祀】都提不起任何反抗念头的、绝对的位阶碾压。
可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是,当那股气息降临时,他灵魂深处那根连接著神的信仰丝线,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传来了一阵亲切而温暖的共鸣。
就像是——离家已久的孩子,终於感受到了父亲的自光。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威尔逊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了。
主,出手了。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出手。
伟大的螺湮之主,仅仅是在祂那永恆的沉眠中,因为自己这个信徒的祈祷而微微侧目,泄露出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
而就是这一丝气息,就让四头足以称霸一方海域的四阶海怪仓皇逃窜。
让其中一只,当场被碾碎,化为虚无。
这就是————神吗?
这就是自己所信仰的、伟大的螺湮之主真正的力量吗?
与这种伟力相比,自己那所谓的四阶【洋流祭祀】的力量,召唤古鯨,操控洋流————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简直就像是孩童在巨人面前炫耀自己刚刚堆好的沙堡。
威尔逊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缓缓地、虔诚地跪下,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极致的狂喜与崇拜。
他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他还以为主是在考验他,还以为这是通往神国的试炼。
这根本不是考验。
这只是一场————观赏。
伟大的主,只是在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这个不成器的代行者,如何面对真正的危险。
然后,在自己即將搞砸的时候,隨意地抬了抬手,清扫了几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