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只有钱,只有那些数字,只有那些能让他坐到牌桌前、把筹码推到桌子中间、然后一把输光的、转瞬即逝的、虚幻的快乐。
“你要是一直这么有孝心,我也不会找你妈麻烦。”他把手机装回口袋,拍了拍,“行了,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等会儿。”
岑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华岩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岑懿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很从容,“你应该没吃饭吧?我请你吃个饭。”
岑华岩愣了一下,他看着岑懿,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找她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找不到,她的表情太自然了,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毕竟这么多年,岑懿什么胆子都没有,小时候他打她的时候她不会跑,只会缩在角落里抱着头;长大了她不会顶嘴,只会沉默地转账;她唯一的大胆就是考到京市来,跑得远远的,但他还是找到了她。
找到了,她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他跟着岑懿走进了一家大饭馆。
饭馆在城郊演艺区附近的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这个点正是午饭时间,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菜香从厨房的门帘后面飘出来,混着油烟和蒜蓉的味道。
岑懿选了一个靠里的位置,面对着大门的方向,岑华岩坐在她对面,背对着大门。
岑华岩拿起菜单,翻了几页,问了服务员几个问题,点了几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排骨要肋排,红烧肉要五花三层,时蔬要嫩一点的。
点完后岑华岩在用手机,大概是在看他的账户余额,他的嘴角弯着,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又一下,点得很重,像是怕屏幕感应不到他的触碰。
服务员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排骨是肋排,红烧肉是五花三层,时蔬是嫩绿的,汤是滚烫的。
岑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岑华岩碗里,“吃吧。”
岑华岩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啃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肉分离,他嚼了两下,吐出一小块骨头,又夹了一块。
他吃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岑懿没有吃,她坐在对面,手放在桌下,握着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十五分钟。
从她坐下到现在,十五分钟。
警察说十五分钟左右到。
服务员过来加水,问了一句“菜还合口味吗”,岑懿点了一下头。
岑华岩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排骨,含混地说了一句“不错”,又夹了一块。
大门被推开了。
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步伐很快,目标明确,目光从大堂的每一张桌上扫过去,只用了不到两秒就锁定了靠里那个位置。
他们走过去,绕过那些正在吃饭的客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站在岑华岩身后,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好,你目前涉嫌大额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岑华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的嘴里还含着排骨,油汁从嘴角溢出来,挂在干裂的嘴唇上,眼睛从排骨上移到警察的脸上,从那身制服上移到警察腰间的警械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恐惧的反应。
“我没有!”他的声音从含着排骨的嘴里挤出来,含混的,带着油渍的,像一锅被烧糊了的粥,“我跟我女儿吃个饭,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的眼睛在警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岑懿脸上。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握着水杯,表情很平静。
她的水杯里是半杯大麦茶,金黄色的,浮着几颗麦粒,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岑华岩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杯上,又移到她手边的手机上。
意识到什么,他突然出声,“岑懿!是不是你?你敢报警抓你老子?”
他骂着,手在空中挥舞,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还在扑腾的、垂死的、狰狞的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