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暄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
她的舞姿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的、让人看了想鼓掌的类型。
而是另一种内敛的,沉静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手指在空中画出的弧线,腰肢扭转的角度,抬腿时膝盖和脚尖形成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音乐进入了一段新的旋律。
旋律升高了,节奏快了一些,但依然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话。
岑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跟着那条弧线转过来,面朝着镜子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着笑,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音乐播放到“春去秋来只盼闯入你的眼眸”那一句的时候,她恰好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蹈室,穿过玻璃墙,落在了钟伯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慢放的眨眼。
钟伯暄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听到那句歌词和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猛地蜷了一下。
他感受到心在胸腔间猛跳了一下,像是错落的节拍,让他呼吸不由得一顿。
短暂停顿后是猛烈的跳动,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孟徽舟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现在知道了。
在这个灯光暖白的舞蹈室里,在这首慢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古筝曲里,在她回头看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抵抗全部崩塌了。
也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钟伯暄转身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步伐很快,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他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走过了整条走廊。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在睡觉,他推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也没醒。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心跳还是很快。
那股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溺毙。
他想把那股声音压下去,但它不从耳朵里出来,它从胸腔里出来,到处都是,哪里都是。
他站直了身体,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用力攥了一下。
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钟伯暄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到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红。
钟伯暄推开车门,又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舞蹈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