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
顾小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灰濛濛的,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乾冷,是那种湿漉漉的冷,钻进骨头缝里。
被窝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他赖了十分钟,还是爬了起来。
老顾已经出门了,他妈在厨房里忙活,砂锅里燉著粥,旁边摆著一碟咸菜、一碟腐乳、两根油条。
“起来啦?粥还热著呢。”
顾小北嗯了一声,坐下来喝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出来了,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吃完饭,他裹上外套出了门。
安置房小区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搬个小马扎,旁边放一杯茶,能坐一整天。
顾小北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顾小北。
搬进来才半年多,老邻居都散了,新邻居还没混熟。
他沿著镇上的老街走。
南潯的冬天不热闹。
游客没来,本地人也窝在家里,街上冷冷清清的。
卖糕点的铺子开著门,蒸笼冒著白气,赤豆糕、桂花糕、定胜糕,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红红绿绿的。
顾小北买了两块,用油纸包著,边走边吃。
糕是糯的,甜丝丝的,带著桂花的香味。
拐进一条巷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丁连芳。
湖州的老字號,卖千张包的。
店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著发黄的价目表。
老板是个胖大妈,围著白围裙,正往锅里下千张包。
“来两个。”
顾小北说。
“在这吃还是带走?”
“在这吃。”
千张包端上来,两个大碗,碗里飘著蛋丝、虾皮、紫菜,千张包鼓鼓囊囊的,皮薄馅多。
顾小北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肉馅紧实弹牙,千张吸饱了汤,软糯鲜香。
他想起小时候,老顾带他来吃,每次都要加两个。
那时候老顾年轻,头髮还没白。
那时候南潯还没拆,老房子还在,青石板路还在,巷子里的叫卖声还在。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