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眸子像两汪深潭,清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小孩子相信父母一样的……信任。
聂凌风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清晰地响在耳边:
“你会回来的。”
“你说的话,不会不算数。”
“有你在,我就不怕。”
“……”
聂凌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心魔,看向心魔那双血红的、充满诱惑和恶意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
“……”
心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得对,”聂凌风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很清晰,“我杀人,我灭门,我手上沾满了血。王並,王霄,鬼手,血刀,影一,还有那些王家子弟……他们的死,都和我有关。我不是圣人,不是侠客,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我做事,凭本心,凭喜恶,有时候……確实不问对错,不论善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但有一点,你错了。”
心魔眯起眼睛:“哦?”
“我不是魔。”聂凌风抬起头,直视著心魔血红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清明,“至少现在,不是。”
“呵,”心魔嗤笑,“自欺欺人。”
“不,”聂凌风摇头,“我是说……你,才是魔。”
他抬手,指向心魔,也指向……自己的心臟:
“你,是我的魔。是我心里的暴戾,是我的杀意,是我的疯狂,是我的……黑暗面。但……你也只是我的一部分。”
心魔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我不否认你的存在,不逃避你的诱惑,不消灭你的欲望。”聂凌风缓缓说,声音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坚定,“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否认你,就是否认我自己。逃避你,就是逃避我自己。消灭你……就是消灭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麒麟纹身,开始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狂暴的烫,是一种温润的、平和的、像朝阳初升般的……暖。
“我要……驾驭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幻境中,炸响在心魔的意识深处!
“什么?!”心魔瞳孔骤缩。
聂凌风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属於魔刀“雪饮”的、冰冷而暴戾的传承记忆,那些属於麒麟“疯血”的、躁动而狂野的本能力量,那些在无数次杀戮中积累的、深埋在心底的黑暗和疯狂……所有的“魔性”,所有的“负面”,所有的“黑暗”,不再被冰心诀强行压制,不再被无求易诀刻意疏导,不再被他的意志拼命排斥。
而是……被接纳。
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