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两人狼狈不堪,总算在摩托车没油之前,衝到了村口附近,远远看到了黑管三人和马仙洪对峙的身影。
“黑管大哥!救命啊!”张楚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从摩托车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稳,灰头土脸。冯宝宝轻盈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土,顺手把插在背后衣服上的一支弩箭拔下来,看了看,扔到一边。
追击的村民们也在不远处停下,警惕地看著村口的主事人马仙洪。
马仙洪看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张楚嵐和冯宝宝,又看了看明显是刚经歷过战斗的追击村民,最后目光落在黑管三人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看来,张楚嵐小友和这位姑娘,也是你们的同伴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几位真是……准备周全。”
张楚嵐喘匀了气,走到黑管身边,低声道:“后山守备很严,这条路行不通。”
黑管点点头,看向马仙洪:“马教主,现在怎么说?”
马仙洪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追击的村民和村口的守卫都退下。然后,他看向张楚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奇特的亲切感。
“张楚嵐,”马仙洪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聊聊。”
张楚嵐一愣,看向黑管。黑管皱眉,但看到马仙洪似乎並无立刻动手的意思,而己方也需要时间调整和等待聂凌风那边的消息,便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张楚嵐应道。
马仙洪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村子中央祠堂旁的一栋独立静室:“这边请。”
静室不大,陈设简洁。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笔力遒劲的“道法自然”字画,角落香炉里点著寧神的檀香,青烟裊裊。
马仙洪和张楚嵐相对而坐。马仙洪亲自煮水、温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味。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香四溢。
“请。”马仙洪將一杯茶推到张楚嵐面前。
张楚嵐没有动,只是看著马仙洪:“马教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马仙洪也不勉强,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楚嵐脸上,缓缓开口:“张楚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吗?”
“因为我们都是『八奇技的传人?”张楚嵐试探道。
“是,也不是。”马仙洪笑了笑,“八奇技传人之间,確实有种特殊的感应,仿佛冥冥中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著。但这並非主要原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主要原因在於,你和我,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类。”
“同类?”
“对。”马仙洪点头,“我们都是被『遗產选中的人,都背负著上一代的恩怨与秘密,都被迫捲入这个漩涡,都不得不在夹缝中寻找自己的路。不同的是,我选择了走出来,建立了碧游村,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些什么。而你……”
他仔细打量著张楚嵐:“你选择隱藏,选择偽装,选择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这没有对错,只是选择不同。”
张楚嵐沉默。马仙洪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小心维持的保护层。
“马教主,”张楚嵐抬起头,直视对方,“你刚才在外面说,你造修身炉,是为了给普通人一个公平的机会。我承认,你的理想听起来很美好。但是,你有没有问过,那些普通人,他们真的想要这种『机会吗?你有没有问过,那些被你转化的异人,他们后悔吗?还有那些失败的……”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我爷爷张怀义,为了守住炁体源流的秘密,隱姓埋名一辈子,最后惨死荒郊。我父亲不知所踪。我从小就被教导要隱藏自己,装成普通人,连睡觉都要睁著一只眼睛。我付出的代价,你了解吗?”
马仙洪脸上的笑容淡去。
“你说我们是同类,都要背负遗產。”张楚嵐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按辈分,我爷爷和你师父马本在,是结义兄弟。我,算是你的师叔。”
马仙洪眼神一凝。
“我这个当师叔的,想提醒你一句。”张楚嵐看著马仙洪,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与清醒,“『神机百炼是了不起,修身炉更是惊世骇俗。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不是说著玩的。你这炉子一旦失控,或者被有心人利用,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会害死多少人?会破坏多少家庭?你想过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还有陈朵。你收留她,或许是好意。但她杀了廖叔,公司不会放过她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马仙洪心头。他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眉头紧锁,眼神剧烈波动,有震惊,有恼怒,有被戳破心思的狼狈,更有深层次的挣扎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