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当成陪练沙包、被人从容不迫地研究自己功法特性的感觉,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张灵玉憋屈无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一种无论自己如何催动水脏雷,如何变幻金光咒,都始终无法挣脱对方掌控的无力感!
“风哥他……对我果然是手下留情太多了。”廊下,张楚嵐看得头皮发麻,喃喃自语,“不过他为什么不用雪饮刀?不用那招『惊寒一瞥?用刀的话,不是结束得更快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近在咫尺的老天师等人耳中。
田晋中猛地转头看向徐三,独眼中精光一闪:“徐三小子,这位聂小友……还擅长用刀?”
徐三苦笑点头:“是,田老。而且他的刀法……非常强,比拳脚功夫更凌厉,更……危险。”
陆瑾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多强?举个例子。”
徐四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回忆:“天下会那个『啄龙锥贾正瑜,你们知道吧?修为不弱。在天下会的时候想对宝宝动手,被小风一刀……哦不,准確说是隔空一刀的刀气,直接劈飞出去二十多米,撞塌了墙。要不是宝宝拦著,那一刀估计能把贾正瑜连人带啄龙锥劈成两半。”
老天师一直捋著鬍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场中那个在十道身影间若隱若现的年轻人,仿佛要重新审视他。
“刀气离体二十米,尚有如此威力……这孩子,藏得可真深。”老天师心中暗忖。
场中,战斗已接近尾声。
张灵玉的“北境苍潭”被硬生生压制回周身三尺范围,金光几乎完全黯淡消失。他白色的道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呼吸粗重如风箱,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炁的消耗巨大。
反观聂凌风,那十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重归一体,静静立於张灵玉身前丈许之外。他气息平稳悠长,面色如常,连髮型都未见多少凌乱,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大战只是閒庭信步。
高下之別,一目了然。
又勉强拆解了十几招,张灵玉侧身险险避开聂凌风一记角度刁钻的掌刀,忽地足下一点黑沼,借力向后飘然飞退,径直退出三丈开外,隨后散去周身水脏雷与残存金光,双手抱拳,微微喘息道:
“聂施主……神通广大,武艺超凡……灵玉,认输了。”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坦然与佩服。
聂凌风也立刻收势,周身凌厉气劲瞬间消弭於无形。他脸上露出一丝意犹未尽,也抱拳还礼:“灵玉真人,承让了。龙虎山雷法,阳五雷刚猛正道,阴五雷奇诡莫测,今日领教,受益匪浅。他日若有閒暇,盼能再与真人好好切磋论道。”
张灵玉闻言,苦笑一声,但眼神清澈了许多:“好,届时再向聂施主请教。”
他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迴廊下,在老天师面前单膝跪地,低头道:“师傅,弟子……学艺不精,给您和天师府丟脸了。”
老天师伸手將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肩膀,温声道:“灵玉,今日之败,非你之过。聂小友所学之博,功力之深,实战应变之妙,皆非同凡响。你能在他手下支撑如此之久,逼他使出真本领,已属不易。记住今日之感,知不足,而后能进。输这一场,胜过你闭门苦修三年。”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张灵玉深吸一口气,眼中颓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坚定。
老天师这才抬首,看向缓步走回的聂凌风,眼中讚赏之色不再掩饰:“聂小友,真是好功夫,好修为!老道冒昧一问,不知小友师承哪位高人?能教出你这般弟子,尊师必是隱世的绝世人物。”
聂凌风再次躬身:“回老天师,家师道號『风道人,已於多年前仙逝。他老人家一生閒云野鹤,隱居深山,不曾履足江湖,亦不喜留名,临终前曾嘱託晚辈莫要透露其具体名讳,还请老天师见谅。”
“风道人……”老天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確实未曾听闻。然山野藏麒麟,世外有高人。能得遇明师,是小友的造化;能將所学练至如此境界,更是小友自身的勤勉与天资。”
他顿了顿,抚须笑道:“明日的罗天大醮,聂小友可要下场一试?”
聂凌风目光扫过一旁正眼巴巴看著他的张楚嵐,微笑点头:“正要参加。一来,见识天下英雄,会一会各方豪杰;二来……”他看向张楚嵐,“陪楚嵐走这一遭。他既叫我一声风哥,我总得看著他些。”
“好!哈哈哈哈哈!”老天师开怀大笑,声震屋瓦,“那明日,老道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能在这龙虎山上,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夕阳终於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暉將天师府的琉璃瓦染成金红。暮色四合,山风渐凉。
第一日的龙虎山之行,以一场精彩绝伦、震动四座的切磋告终。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仅仅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狂风暴雨,群雄逐鹿,明日方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