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离开后,窦老夫人才幽幽道:“那孩子果真不是自小养在府里,就是和咱们显国公府不亲近,要不然,怎能如此拎不清,偏偏和孟家亲近,半点儿脸面都不给咱们显国公府留?”
“她若能当上安宣郡王妃那也罢了,有那样的身份怎么摆架子使性子我这当祖母的都能容忍她几分。可如今呢,那事情彻底没戏了,她还真觉着咱们亏欠了她就得事事让着她,迁就她,看她的脸色呢?”
窦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在了地上,吩咐道:“你去,叫人在孟府传些话,就说孟茹这回跟着鲁老夫人去行宫,就是存心想要踩着咱们显国公府的姑娘盼着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的。”
“云稚不是觉着她外祖母疼她,孟茹这个表姐也和她关系最好吗?既如此,应该不会为着这些个流言蜚语便疏远了她,彼此生出嫌隙来吧?”
“孟家不是一向最要名声,自认为行事磊落吗?我倒要看看,这回孟家的人听到这些话会恼怒解释还是往后就疏远了沈云稚?”
嬷嬷听到她这吩咐,如何还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思。
看来,这回老夫人是当真动怒了。沈云稚也真是太年轻了,屡屡拂了老夫人这个祖母的颜面,叫显国公府坏了名声,老夫人定觉着她既然如此不受教不留余地,便叫她没了孟府这个依靠,叫她得个教训吧?
这法子虽只是一些小手段,可对沈云稚来说,若孟府的人因此疏远了她,沈云稚心中大抵也是难受的。
之前她便郁结于心,若是因此受了打击,说不定会病上一场呢?所谓杀人诛心便是如此了,老夫人这回真是半点儿都不留余地了,可见这回老夫人有多动怒。
嬷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也觉着沈云稚太过年轻,太过将自己的委屈当回事儿,不知道孝道和分寸,竟是一步步将路给走绝了。
如今她没可能当上安宣郡王妃,大长公主对她的庇护便如浮云,若孟家也因着这些流言蜚语心存顾忌疏远了她,往后沈云稚怕是有苦头要吃
午膳时,沈云稚吃了一笼鲜笋虾饺,又喝了碗鱼片菌菇鲜蔬汤,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叫人将碗碟都收拾下去。
如冬在一旁见她用的不错,心里头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家姑娘身子才调养好一些,宫中太医院院正给的那些养生丸都吃完了,可不好因着孟氏来这一回心中又生出忧虑来。
她和如雪被蔺公公派来伺候自家姑娘本是任务,可来宅子里这么些日子,和姑娘相处这些天,她和如雪心里头是真心喜欢姑娘,盼着姑娘好好的,莫要因着这些事情郁结于心再伤了身子的。
如冬给沈云稚倒了盏茶,这时如雪从外头进来,走到沈云稚跟前儿将一封信递到沈云稚面前。
沈云稚一愣,伸手接过,打开见着信封里头是张蜡染的小小素笺,上头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后日来皇恩寺修缮经书。”
第80章皇恩寺
沈云稚看着这一行字,一时怔住,心里头无来由生出几分烦躁来。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因着生母孟氏方才那番话受了影响,想到往后的安宣郡王妃,心中对于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生出几分抗拒和排斥来。
郡王虽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帮她许多,沈云稚心中自是感激不已。可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不想因着和顾澹私下里相处平白惹出是非来,往后成了郡王妃责难她的理由。
顾澹贵为郡王,大抵没人敢打探他的私事,可皇恩寺到底人多嘴杂,但凡有人知道她和顾澹私下里见面,哪怕不是故意透漏,醉酒吐出一句话来,流言蜚语传出去,她会是个什么处境?
到那个时候,孟氏关于安宣郡王妃的那番话兴许真会发生。
她并非将人想得太坏,而是人性本就如此,哪怕郡王妃大度贤惠有贵女该有的体面,可若真如孟氏说的那样旁人将她二人放在一起比较,日子长了谁能不往心里去。哪怕不明着刁难出手,背地里定也会使出一些手段的。
即便不如此,往后遇着那些官眷贵妇她也会被那些人指指点点,成为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云稚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因着自己的行为往后给自己招来祸端。
大长公主如今虽庇护她,可上位者的喜爱和庇护,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就像是养只猫养只狗,施恩好意都是真,可也全凭心意随时都能收回去。
若是因着她和顾澹私下里见面的事情传出去,惹得大长公主不喜觉着她有攀附之心,不用大长公主如何难为她,只要表露出疏远不喜的态度来,她在小汤山的日子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平静。
如冬见着自家姑娘盯着手中的贡笺不说话,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自小在内宫服侍,一见着这贡笺便知道是何人给自家姑娘送来的信。
数日前蔺公公传话说是过几日圣驾会私下去皇恩寺,到时候自家姑娘也会去皇恩寺帮着修缮经书。
这几日她见着姑娘在书房也会看些古籍修缮装帧的书籍,心中也是为姑娘的这份儿认真有所动容,更觉着姑娘的品性实在可贵。
谁能想到,今日孟氏来这一趟,说了那番威胁恐吓的话,姑娘嘴上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姑娘并非圣人又哪里能半点儿都不受影响。
此刻,她见着姑娘不说话,心中如何猜不出姑娘这是心有顾虑,不大想去皇恩寺了。
如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这素笺上写的话叫姑娘为难了?”
沈云稚回过神来,透过窗户往皇恩寺的方向看了眼,过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如冬道:“没事,你去准备准备,明日咱们动身去皇恩寺。”
如冬一时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方才姑娘还有所迟疑,害她担心姑娘若是不去,没得惹得皇上不快,叫皇上白白等着。
她还寻思着如何劝一劝自家姑娘,没曾想,沈云稚却不知为何将这迟疑压了下去,吩咐她准备东西明日便动身去皇恩寺。
她掩下了眼底的诧异,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这便下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