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布迟疑片刻。
向来秉公执法的他几番组织言辞,始终不能将王斐的真实感情戳破,化解她的误会。
他……也有私心。
王子豹门第高贵,祖父深得她之敬慕,若王子豹成事,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漠视王子豹的一片真心。
……假使王子豹有名分,还有感情,他在外面当如何自处?
可王子豹的家世性格真的很适合她,王子豹不像其他男子那般不安分,他会为她而骄傲,会为能替她主持家宅而倍感荣幸。
若得贤内助,她的事业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寻常贵族男子但凡生出一点儿骄矜之心,给她捣乱,她本就不容易的路又添一桩大麻烦。这桩大麻烦本可以避免。
想通利益得失,栾布瞬间为自己的私心而作呕!
“王子豹钦慕您。”栾布小声说,“但他胆小,装作只是对您感激尊敬。”
“什么?”嬴秧愣住了。
“您不信?”
嬴秧回想过往,将信将疑:“看不出来,他每次见我,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去。”
“呵呵。”栾布闷闷地笑了,“您不知道他私下里有多霸道,他对我们——”
素白的手指轻轻压在他干涩起皮的唇上,“嘘。”
“不要瞎想,早期疟疾不严重,喝七天药就能痊愈。”
她以为他在说遗言。
“你会活下来,以后在燕齐立功,当大夫、将军、国相、封侯,你会活到一百岁。”
她好温柔。
栾布不受控制地留下温热的眼泪。
“臣……”
“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栾布闭嘴,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嬴秧轻轻帮他捋顺鬓边发丝,“人的真心比金子还珍贵,我心里有数。”
栾布喃喃道:“我们、我愿意的!王子豹定然也愿意。”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与他谈。”嬴秧冷静地说,“他真正的性情之根犹如火。药,一招不慎,反噬得厉害。这事儿你不要管了。”
王子豹性情烈如火。药?
栾布愕然,呆呆点头。
哄睡栾布,嬴秧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衣开始巡营,随机抽查各营的卫生情况,去熬药的营帐静静旁观,检查药品真假,最后不顾阻挠,径自去病房探视那些可怜的士卒,为他们念诵祝词。
“安心养病,你们会好起来的。”
嬴秧看到一个面色萎黄、瘦脱相的年青士兵,心生恻然,他因为腹泻呕吐而气息虚弱。
“你才十七岁,比我还小三个月……撑住!来,喝点盐糖水!”
年青士兵才喝完半碗盐糖水,就忍不住又吐了。
“君侯!”
“不要紧。”嬴秧平静地制止下属,“再拿一碗来。”
“好孩子,张嘴,喝水。”嬴秧掰开少年士兵的嘴巴,按压他的喉部,让他咽下盐糖水,补充营养液体。
那名士卒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不知道谁是谁,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与香气,他无意识地喊道:“阿母……”
“睡吧。”嬴秧扶着他躺下,坚持检查完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和药碗,才去换衣服。
许多苦出身的士卒得知此事,感动得落泪,发狠喝药喝盐糖水,互相鼓励、帮助病友活下来。
到了攻城计划的这一日,嬴秧星夜起床,照例巡营巡病房,完成工作时才食时,她认真吃了顿简单有营养的早饭,站在新建好的高台上,举起新到的望远镜,看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