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信两眼发直地看着右方。
农学子们忘记了九卿的所在,爆发出响亮的惊呼,但没有人向他们飞去责怪的目光,田信带来的属官、之前没值班的卫士、近侍,甚至相里伯等墨家门徒都惊呆了!
“这犁看着真轻省好使啊!”
“是啊是啊,左边的农人时不时要用力推——这定然是遇到石块或者硬土了,右边那人就搁那慢悠悠地走,看得我眼馋!恨不得推开他,我来使使!”
“嘘!那二位可不是寻常农人,他们是墨家的先生!和钜子一同研制出新犁的先生!”
“嘶……墨家先生没听到吧?我还想求他们卖我家新犁呢!家里要是有这样一把好铁犁,以后的日子都不用愁喽!”
“切!你怕墨家人作什么?新犁是君侯画的图样,提供的钱粮材料!你还不如去讨好君侯!”
“君侯的主意么?嘿嘿,那俺放心了,少不了咱们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几句话的间隙,曲辕犁已经犁出一条长沟。
阿畴用木策打了下耕牛左臀,耕牛慢吞吞地向左转头,阿畴在田尾一扭犁梢,整具犁身轻松实现转向,半点停顿也无,顺畅地向观众的方向犁去。
“噢——!!”
农学子们又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叫声。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我滴个老天啊!这犁调头时不用停下来、用肩膀抬辕木辅助转弯吗?!这么轻省!女眷也可以用啊!”
“新犁好像很省力啊……到底是怎么做的?啥时候能买啊!”
“碰头了碰头了!”
曲辕犁耕出一条半田沟的时候,直辕犁才耕完半条土壑,对比明显。
急促的呼吸吹得田信胡须乱颤,他激动得忘却礼仪,把手放在渭阳君肩上,传递颤抖地心情。
“君侯,君侯啊,快请两位先生上来罢!让我见见新犁到底是什么样式?用铁多么?不不不,不能在这儿说,这是机密。”田信喃喃道。
嬴秧有些诧异地顺着苍老哆嗦的手看去,“田卿,你还好吗?你可千万别激动得昏过去啊,不然我就成千古罪人喽!”
“什么罪人?您是功臣!”田信想也不想就驳道,“您是秦国民殷国富、横扫六国的大功臣!谁敢说您是罪人,臣必取其项首!”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失态。
怔立在原地半晌,田信眼底的震动、心中的千言万语归于一句呢喃。
“此犁……定可使民出半力而得全功!”
“臣欲赶在日落前求见大王,与少府卿商议制作新犁一事,请君侯恕臣失礼,不能……”
“欸欸!”嬴秧反手拉住他的袖子,“田卿别急啊!来都来了,再看看别的呗!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田信严肃道:“新犁提前制出一日,可多收百亩粮食,怎么不急呢?”
“田卿纯靠一张嘴报与我父,说服朝臣?”嬴秧换了个说法,“新犁一天能耕多少亩地,这个数据还没试出来呢!”
“况且,田卿当真不想知道新型肥料能发挥多大的效用?农学班到底教授哪些知识,培养出了哪些人才,田卿不想听听?”
糟糕。
田信脚被钉在地上。
渭阳君说的这些,他全部都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来了查不同作物的不同生长时期有点费时间
第178章治粟内史府官初识新肥黄豆水肥
“看来臣今天是走不脱了……”田信嘴上诉苦,脸上已经笑出褶子。
他喊仆从拿着他的符印去临近大户家借宿。
嬴秧随口邀请留宿,假如田信不介意的话,三方宫东殿能收拾出几间房。
秦国老牌豪门的家多在城中,乡下大户的家之于九卿而言,未免显得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