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斥,罚俸,削食邑,褫夺爵位。
她那句话够资格走完惩罚程序一条龙,他很想这样做!
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和悄悄摸摸抬起来的黑眼珠对上,秦王沉着脸,斟酌起对女儿的惩罚。
夺爵是不行的,他才刚封她,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削掉爱女的爵位,夺爵把三代人的脸一起打了。
申斥是一定要的,不能骄纵她,有些话她心里骂骂就算了,他气归气,还能选择不和她计较,她骂出声,他就不得不处置她!
罚俸?这个可以有。
虽然她没钱还是得找他要。
削食邑?
食邑数量恢复起来难,应该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定好惩罚轻重,秦王准备张口——
[唉,我也是怕嘛。]
[谁叫爹你有时候性子急,一般人劝不回来,只有事儿教你,你才晓得道理。]
秦王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过分了!
他决定多削一百户食邑!
[我也是怕你像攻楚之战那会儿一样,选用听上去美好轻省的计划……]
攻楚之战?
秦王一口气提上来,没下去。
儿啊,你要是一口气说完结果,为父今天可以不削你食邑!但要是你敢说一半就跑神,少说削你五百户!
[唉,可惜了二十万秦国子弟的性命……]
[那可是二十万人的大败……我觉得也不能怪我害怕,要是因为我提出数字算式而影响救灾,那我就作大孽了!]
[唉,唉!咋还不说话捏?呜哇,脸色好难看!完了完了,这回要完了!]
[现在说老爸再爱我一次还有用吗?呜呜呜!]
嬴政把有些发抖的手藏进袖子,他牙齿咬得死紧,才能让自己绷住勉强算正常的脸色。
“都退下!”他低沉的嗓音接近某种咆哮,“渭阳君留下。”
嬴秧咽了咽口水,小脸惨白。
侍诏宦官们乖巧地低着脑袋后退。
侍御史等臣子们欣慰地想:大王还是有身为君父的骨气威严的!他没有一味地溺爱娇惯渭阳君!大王还有救,秦国还有救!
……就是这屋里怎么半天没有暴怒的斥骂声啊?谁家骂熊孩子还能稳住脾气声音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完这个剧情的,越来越晚越来越困,也有四千了_(:з」∠)_
第156章大郑宫与基业_(:з」
几道微光斜斜映入大郑宫的檐下,钻入菱形琦绣的窗棱,为燃烧着椒兰馥郁香气的内殿带来一丝活泼明快的气息。太阳亘古未变,它照耀的这座宫殿历经四百三十九年,于近几年迎来最大的变化。
赵太后在大郑宫长住前,这座自迁都后变为秦王室宗庙礼仪建筑的宫殿叮叮当当响了大半年,屋顶上的瓦、顶上的梁、承接的柱、地上的阶……挨个换成最好最新的料子。不仅翻修宫室主体,宫墙及四角的箭塔也焕然一新,曾被西戎使者感叹“使鬼为之,则劳神矣”的宏大宫室遇到又一春。
嬴政对于母亲从不吝啬,新修的大郑宫有最好的木材作基柱,有最贵的蜀锦充壁衣,随侯明珠为帘幕,蓝田美玉挂屋檐。这才有了如今朱堂华阙,瑰材虹梁,玉瑱居楹,金璧饰珰,五色渥彩,光焰景彰的大郑宫。
秦王不知什么时候起由坐改站,他负手仰望大郑宫的穹顶,那儿是这座奢而不俗殿宇的唯一“破绽”。
无论多么装饰得多么富丽堂皇,以秦王的身高而言,大郑宫在高度上的古老短板暴露得一清二楚。
四百多年前的建筑技术,四百多年前嬴氏的财力人力,远不如咸阳宫殿营造时。翻修不是推倒重建,宫柱只替换几根并重新漆饰。
在大郑宫里稍微站久一点,人就会觉得逼仄压抑,站在咸阳的宫殿不会如此。
秦国的基业正如大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