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图纸和做法通过文书传递给地方工匠呢?”嬴秧问道,“如此可行否?”
嬴政好笑道:“你以为地方工匠做出的踏碓会优先供应农家使用?各地都有豪强!”
咸阳内史地区做出的踏碓首先入宫,满足宫廷和王室庄园苑囿的需要,这便需要数千台;其次入显贵之家,咸阳豪贵家也需要数千台踏碓。
第三满足的是咸阳宫廷护卫军队与内史周围军队,保守估计需要上万台踏碓。
再次为内史地区各县官府和有人脉的小家族,最后才轮到乡里拥有一台踏碓。
地方也是如此,或是军队优先,或是地方豪强优先。
地方军队和豪强还可能隐瞒踏碓的存在,不让普通庶民拥有踏碓,借此敛财呢!
烦躁反感的感觉又来了,嬴秧狠狠皱起眉。
[靠!]
“制作一台踏碓需要至少两个人,快则七八日,慢要十来天。”
假设两个人一个月能做三台踏碓,以咸阳、内史汇聚几万木工的实力,普通乡里的农人能在三个月厚用上踏碓,确实不算效率慢。
嬴秧啧了一声,无奈认清现实。
“唉……”万恶的官僚主义……
嬴政忍不住伸手捏她愁苦的小脸蛋,笑道:“叹气不是好习惯,会把福气叹走。为这些小事烦恼作甚?”
嬴秧还是发呆不说话。
秦王见她依然为农人辛苦难过,忽地心中一动,“阳滋,你欲推广石磨、麦粉,是不是因为有种麦子可以冬种夏收?”
嬴政没有挨过饿,但他在邯郸受苦时见过青黄不接的惨景。
粟米、梁米、稻米皆是春种秋收的作物,普通农人秋收获得的粮食要交租税,要应付官吏盘剥,要换盐换衣换油度过冬天。
每一粒粮食都是宝贵的,损失一粒都足以令人心痛,存粮要从这一年的秋天吃到下一年的秋天呀!普通农家压根不敢每天吃饱,只敢吃冷掉的稀粥、豆饭、藿羹,想尽一切办法少吃点,才能熬过辛勤耕耘却青黄不接的灿烂夏天,饥饿地活到来年秋天,不至于死在粮食丰收的前夜。
有些地区已经接受食麦,这是饥饿的影响。
关中巴蜀土地丰饶,只是偶有灾荒,人没有穷困饥饿到一定地步不会食麦,麦子在关中巴蜀地区难以推广——麦饭确实难吃、伤牙、伤肠胃。
等石磨、面粉、烙饼逐渐推行,关中人和巴蜀人对种麦的抗拒应该会减少很多。
“算是?”
嬴秧想了想,觉得此时可以向亲爹透露一些东西。
看了看周围近侍,再看向亲爹。
懂女儿无声暗示的秦王挥了挥手,逐渐习惯父女时不时讲小话的秦王近侍温顺退下。
“咳。”嬴秧小声起范儿,“阿父,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一定准确,只是我的猜测,您斟酌着听哈。”
秦王颔首抚须,“这是自然。”
“麦子推广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嬴秧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孩儿不知道真相为何种原因。”
“你已有所猜测,但讲无妨。”
嬴秧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可能是,未来北方天气将寒。”
嬴政瞳孔一缩,喃喃道:“周孝王七年,江汉皆冻。”
[卧槽?长江汉水都冻住了?啥时候的事啊?]
那可是长江啊!
嬴秧咽了咽口水。
嬴政:“……周孝王乃宗周第八位天子。”
嬴秧有概念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那个时期。]
嬴政拳头握紧,要是女儿这会儿讲一半,突兀中断不语,他真的会生气打她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