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坐回庭院席凳,现场观看磨麦子。
在座出身最低的人是造虎,只有他亲口尝过麦饭,粗粝坚硬,嚼得牙酸,咽下时刮喉咙,吃进肚子里沉甸甸,腹胀难受。
“公主为何会想食麦?”所有人都不理解。
梁米稻米任她吃啊。
嬴秧让人端几碗麵条过来。
上位者喜欢吃的东西,厨房会常备,未等许久,雪白柔软的麵条卧在红色漆碗里,静静散发热气与精致碳水的香气。
六臣看了看十步外草席上的黄色颗粒,又看了看漆碗里的光滑柔软、洁白如雪的物质。
茫然、不敢置信、瞳孔震惊……
吕不韦用箸挑起一根麵条,由于是第一次吃面,不熟悉夹面的技巧,柔滑的长条从筷子间隙快速滑下。
白胖的文信侯目光左右移动,余光瞥见同僚下属用箸挟面也不成功。
那就没事了~
嬴秧热情地教他们怎么吃面,“若是喜欢吃汤面,可以把鸡汤倒入面碗里,鸡汤选的老母鸡,熬了半天呢。”、
“若是不喜汤面,可以把肉酱、豆酱、鱼酱等倒入面碗,根据个人口味放醋、葱花、香菜、茱萸……”
鸡汤金黄油润,浓郁醇香,年纪较大的吕不韦和田信对鸡汤面更感兴趣,矜持地舀了勺汤,入口瞬间,两位饮食精细的高官眼前一亮,好喝!
二人夹断麵条,把短短的麵条塞入勺子,优雅吃面。
不优雅不行啊,他俩留着长须,若是一个不慎,当着王上、公主、宫廷侍的面,把汤水葱花什么的弄到长须上,或是麵条滑到衣服上……脸丢大发!
一定会被嘲笑,甚至可能招致御史执法弹劾——王上面前失仪,是正儿八经的过错哟。
造虎等几个壮年官吏留着短髭,也更喜欢简单利落的干拌面,吃起来爽快!
此时并非饭点,磨麦子也不是什么风雅场景。
每个人面前只有一小碗麵条,仅供尝鲜,对于成年男子来说,几口就没了。
吃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好吃!”
“真香!”
仙界仙人好会吃……”
“我回去也要在家做这个麵条!”
磨轮转动,淡黄色与白色相混合的粉壳簌簌落入石磨凹槽,有侍女手持竹刷,将石墨凹槽中的粉末与黄壳的混合物扫入罗筛。
绢罗细密,只容许颗粒更小的面粉通过,黄色麦壳被绢罗挡在上面,白色粉末如雪一般飘落。
嬴政吃了很多次麵条,今天也是头一回知道、看到麦子如何变成粉末,粉末如何凝成团块。
路寝殿庖厨跪坐在秦王和一众高官面前,因为激动而颤栗,往面粉里加水的手有些抖。
水加多了,嬴秧看在眼里,没说出声,以免庖厨更加害怕慌张。
而且也没啥好说的,秦王爹和其他官员又看不懂,糊弄也没啥损失。
嬴秧对庖厨说:“做些烙饼,中途不要添柴。”
嬴政:“什么烙饼?”
从底层军士爬上来的造虎、王龄等人问道:“麦粉做的糗饼?”
嬴秧迷茫地眯起眼睛,“啥啥饼?”
在基层待过的臣子便比比划划说起时下出远门所携带的主流食物‘糗’‘糒’,要么是晒干或炒干的粟米饭,要么由干制的黄米和豆类混合而成。
嬴秧:“?!”
现代人长见识了。
这便是箪食壶浆的由来,干巴发硬的米饭若是不泡水浆,人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