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定又忍不住怀疑了回去。
毕竟听说于他们世家大族而言,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
陈谦不惜要以性命保护的,是自己的名节,还是……
与他在此偷情的,还不是个丫鬟仆妇,而是个有身份的贵女?他要保护的,是她的名节?
那假山石后,此刻果然还藏着别的人吧?
常定心念动处,视线已经扫了过去。脚步也不由自主要往那边跨。他可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性命攸关。
百里丞相却再次伸手拦住了他,对陈谦开口:“陈府君若是与友人一同在此赏月,还请那位友人出来一见。我等只是寻人,并无意探究他人私事。若二位与常安的失踪无关,今夜所见,我等定不会向他人吐露半个字。陈府君尽可放心。否则……”
百里恭放下了手。
常定会意,长刀出鞘。
百里恭这才说完了那句话:“长兄焦心幼弟安危,只怕我也拦不住。”
长刀在暗夜里闪过一道慑人的寒光。
陈谦眼里闪过惧意,终于开口,却是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既已摆明了不少普通的游士,那到底是什么身份?
想不到这陈谦竟还长了些骨头,软硬不吃。
事已至此,看样子,今日不拿出个压得过他的身份来,还真撬不开他的嘴了。
百里恭朝常定点了点头。
常定收刀入鞘,走近前去,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扳指,递了过去。
陈谦瞳孔一缩。
他见过这枚扳指。
在皇宫的宫宴上,当今圣上用它来赏赐骑射夺魁者。
而他记得很清楚,参加那场骑射比赛的,只有骠骑卫。
骠骑卫,平时护卫御前,若有御驾亲征,则为领军骠骑将军。
陈谦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常定:这位是骠骑卫?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陈谦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位“白先生”:哪家的“先生”敢用骠骑卫做护卫?
“那……那位是?”陈谦问,他还算镇静,声音只略有些抖。
常定回道:“那就不是你能问的了。”
眼下的情势就很清楚了。
在成夏国境之内,“那位先生”问的问题,就一定会得到答案。
区别只在得到答案的法子不同罢了。
陈谦没有选择。
他太聪明,知道螳臂当不了车。
他垂下了头,挺直的背脊弯下去,几乎都有些佝偻了起来。“我去叫她出来。”
常定退回去,在百里丞相身边守着。也算给那两人一点说话的时间。
离远了些,陈谦说话的声音又放得低,不大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但那语音模糊,而暧昧。
听着像几乎是软声诱哄。
常定的脸色就又变得有些精彩:看不出来这陈谦,表面是个棱角端正的世家子弟,内里揣着的,却不但是个风流鬼,还是个多情鬼?
百里恭脸上的神色也难得地有些微妙。
眼高于顶的陈谦收了世家子弟的傲性,与人低声软语。这情景,他怎么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