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病秧子,明明看着风一吹就倒,可下笔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场却稳得像座山。
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
平时陆执最讨厌这种苦味,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那味道似乎一直黏在他鼻尖上,散都散不去。
“十四年……”
陆执想起了白沐宁说的那句话。
从三岁就开始吃药,吃到味觉麻木,吃到面不改色。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着手里那张纸,心里那种好胜心和探究欲混杂在一起,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打游戏。
这哪里是个病秧子,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怪物。
陆执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物理竞赛书里,那是他最珍视的地方。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他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心里竟然破天荒地在想:那个小古板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苦水?
……
城市的另一端,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
白沐宁的家和陆家完全不同。
房子不大,一百多平的三居室,但布置得很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米色的沙发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那是母亲李秀兰特意为他熬的补汤。
“宁宁,回来了?快洗手,汤刚好温着。”
李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自从把白沐宁接回来,她恨不得把这十几年的亏欠都补上。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哪儿做得不对,让儿子受了委屈。
白沐宁换了鞋,把书包放下,温顺地点了点头:“好,妈。”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很清淡,全是按照顾老的食谱做的。
父亲白建国坐在桌边,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儿子过来,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那个叫陆执的同桌有没有欺负你?”父亲关切地问道。
白沐宁坐下,端起面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那熟悉的苦味扑鼻而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喝水一样慢慢喝了下去。
“挺好的。”
白沐宁放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没欺负,他……人挺热心的。”
热心?
如果让省一中的人听到这个词用在陆执身上,估计大牙都要笑掉。
但在白沐宁心里,那个会因为嫌吵帮他赶人、会把冰水换成温水的大男生,确实不算坏。
甚至,有点太“热”了。
白沐宁想起陆执那只总是热烘烘的大手,还有那个充满汗水味和薄荷气息的怀抱。
那是常年生活在阴冷后山的他,从未接触过的生命力。
像一团火,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
吃过晚饭,白沐宁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