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的青砖小院里,静悄悄的。
东厢房的雕花木床上,厚实的棉被微微隆起一个小包。
白沐宁醒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慢慢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被窝里很暖和,是被奶奶用汤婆子捂热的。而被窝外,空气凉得有些激灵。
他缩在里面,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虽然比别的孩子慢一些,弱一些,但很稳。
“咳……”
喉咙里有些痒,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又赶紧用小手捂住嘴,生怕吵醒了隔壁还在睡觉的顾爷爷。
但门还是“吱呀”一声开了。
顾老披着件灰布大褂,手里端着那个缺了个口的黑瓷碗,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顺着碗沿往上冒,满屋子瞬间充满了那种苦涩又熟悉的草药味。
“醒了?把手伸出来,爷爷看看凉不凉。”
顾老把碗放在炕桌上,坐到床边。
白沐宁乖乖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那手太细了,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皮肤白得像刚落下的雪,透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顾老握住那只小手,搓了搓,感觉有了点热乎气,才把他抱起来,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今天的药里加了川贝,得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顾老舀起一勺黑乎乎的汤汁,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白沐宁嘴边。
白沐宁张开嘴,含住勺子。
苦。
苦得舌根都在发颤。
但他没躲,只是微微皱了皱小眉头,喉咙轻轻滑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一大碗药喝完,他的鼻尖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原本苍白的脸颊也被热气熏出了一点淡淡的粉色。
“真乖。”
顾老放下碗,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剥开,是一颗琥珀色的冰糖。
“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