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拉了他一把,示意尚翁不要堵门,挡了民众真正要迎的人。
“商将军快些走罢,你家徒弟还要上街走一圈呢,别耽误了人的时间,折腾的来不及剪烛火了。”
尚翁应声,这才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说回这十里灯廊,百姓家中拮据些的用的是竹篾扎制的白纸灯,富户用彩纸灯,商户用写有“福””字的纱灯,灯上写着“百年好合”和“早生贵子”这样的吉祥话,有的笔力精湛,像是专门请了书生来写的,有的像初习写字的孩童,歪歪扭扭却真挚的戳心。
一盏盏的灯笼,比元宵节的灯会还来得多,来得美,众人将灯火举高,照亮了今日成婚的一对新人,二人携手走过这条又宽阔又狭小的街道,迎着妇孺青年的目光穿过灯海。
恍惚间,竟让人觉得这一趟游街比白日迎亲之时还要热烈炽热,哪怕是在逐渐起了寒意的夜晚,也难掩珍贵。
后世因此,将十里灯廊用以夸赞某人某官深受百姓爱戴,非有民望如泰山、德政播于四方者,断不能得此殊荣。此誉既出,便为朝野所公认,乡野所传颂,纵是王侯将相,亦以得百姓自发铺就十里灯廊为荣。
是了,十里灯廊在日后如何权威不必多言,那眼下……这得了此等美名的二人正——
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红烛时不时的吱吱作响,绸缎装点的窗棱像精美的工艺品,室外无人,宝淑他们早就退去将空间留给这新婚的两个人,圆房事大,何人敢来叨扰?不肖说门前,就是整个正院,想必都不剩几个人了。
许是还留了手脚快的小弟,方便沐浴的时候提前烧好水,总不能大婚当晚还让新人自力更生,新郎官大半夜的去烧水吧,哪怕两个人乐意,府上的人也不允许啊。
再多了,可就真的没什么人了。
天时地利人和,月黑风高正是鸾凤颠倒风风雨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好时候啊!
可——
季挽林低着头,手指一圈圈的缠绕在喜服的系带上,她和李常春今日都难逃敬酒的宿命,两个人的眼角一个赛一个红,她似乎是有些羞赧,却不像是因男人的英姿……
而更像是……被自己蠢的?
耳房一派安静的气氛,狭小的窗格外是大片的芭蕉,层层叠叠倚墙而立,时至冬日年关,叶片大多枯黄,只余少量的绿影,也难掩干萎的状态,斑驳影子落在小径上。
马良难得的算漏了一次,抑或是他早知今日晚间有雨,只是想着拜堂送神之时天光明媚足矣,于是没多在意二十五日的晚间雨气。
铜镜旁的小几上,丢着几件头上的钗饰,本是用的上好的玉料和金子造成的钗子,这会儿却像极了最不值钱的东西,被随意的弃之在梨花小几上。
一身喜服的季挽林满脸通红,有些气急无语的皱了皱小脸,她侧过头去,试图解下身后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