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流光敛去,他心头一阵热流翻涌。
这便是他认下的小爹,平日里虽看似没个正形,可在真正的利益大局面前,却始终有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担当。
“话说回来,方才那种十死无生的局面,你能咬着牙折返回来救我,当真出乎我的预料。也亏得你杀了个回马枪,反倒把藏在暗处的漏网大鱼给引了出来。”
鞠景拍了拍青年的肩头,言语间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
换作寻常修士,怀揣先天至宝遁出重围,哪有掉头往绝地里钻的道理?
这份赤子之心,确实难能可贵。
“小爹为了救孩儿陷在秘境里,孩儿若是只顾着抱头鼠窜,这辈子又修的哪门子剑道?那等行径,与我那自私薄凉的生父又有何分别!”
东苍临昂首挺胸,语调斩钉截铁。
他生平最痛恨当年生父为了偷生将生母拱手送人的丑恶嘴脸,如今生死关头,他绝不容许自己沦为相同的不堪之辈。
“你与他确实天差地别。其实我起初真没存着非要取他性命的念头,毕竟绘仙这般温柔体贴,我将她留在身边,心底难免觉得欠了他一份情分,先前甚至琢磨着在修炼资源上稍作弥补。只是未曾料到,他会堕落得这般迅速彻底,戕害血亲,改投魔道,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着实让人唏嘘。”
鞠景轻轻叹了口气,揽着慕绘仙细腰的手臂紧了紧。
他嘴上说得大度唏嘘,心底其实早已畅快通透。
东屈鹏这块横亘在中间的心病彻底灰飞烟灭,往后慕绘仙的身心便完完全全归他一人所有,再无半分名分上的龃龉。
“小爹千万别心存愧疚,更不必觉得欠了他什么。今日是我亲手斩了他,堕入魔道、丧心病狂的凶徒,人人得以诛灭,这是他咎由自取!”
提及东屈鹏,东苍临眼底的复杂飞快消散,目光转为冷冽。
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参天大树的父亲,为了延续道基,竟将亲生骨肉当做滋补神魂的鼎炉血食,这等泯灭人性的恶行,早已将昔日的父子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终究是累得你亲自动手,这等弑杀血亲的因果,往后难免成为道心上的魔障。”
鞠景摇了摇头,适时地递出一句宽慰。这番话半真半假,既顾全了东苍临的颜面,也顺带抚平了少年人弑父之后可能残存的隐忧。
“由孩儿亲手了结才是最好的结局。若是借了小爹的手,孩儿心底反倒会生出解不开的疙瘩与困惑。由我来递出这一剑,便算作清理门户,彻底斩断前尘冤孽。他既已入魔发狂,给他一个痛快,权当尽了最后的人子之道。”
东苍临抿紧唇线,神色已然恢复了剑修该有的坚毅。
“临儿所言极是。在这残酷的修真界里,修士一旦被魔性吞噬神智,便等同于神魂已死,残存的不过是一具造孽的皮囊。将他抹杀,是替他解脱,也是替天行道。夫君万万不可将这份重担压在自个儿心坎上。”
慕绘仙抬手轻轻覆在鞠景的脸颊处,眼波柔媚如水,看向东苍临的目光里满是赞同。
前夫丧心病狂想要谋害她的现任男人与亲生儿子,如今伏诛,在她心底掀不起半点怜悯,唯恐这桩晦气事扰了鞠景的心绪。
“罢了,既然首恶已除,屠龙会布下的这处杀局总算被彻底连根拔起,往后你在外行事也能松快不少。”
鞠景拍了拍慕绘仙的手背,顺着话头转开了话题。既然东苍临心结已解,他也懒得继续对着一具烧成灰的死尸多费口舌。
“经此一役,孩儿短时间内倒是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多亏了小娘赐下的九转仙果,先前亏耗的寿元尽数补全,连带着卡住许久的瓶颈也豁然贯通。眼下孩儿已稳稳踏入分神后期圆满,只需静心闭关一段时日,合体期水到渠成。到了那时,等闲大能再想将孩儿当做软柿子捏,怕也没那么便宜了。”
东苍临言语间满是喜色。
那枚仙果的造化神效远超预料,不仅洗练了经络里的暗伤杂质,更隐隐在他识海中凝聚出一层纯阳仙蕴,若非他牢记师门教诲刻意压制境界以求铸就天仙道基,方才那一鼓作气的药力甚至足以直接冲破合体关隘。
“你如今执掌两仪微尘剑这等大杀器,寻常宵小撞上你,只怕唯有被反杀的份。不过我须得好生告诫你一句,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心里该明白。在未曾真正修成天仙大乘之前,此宝绝不可在人前轻易显露。一旦走漏了风声,引来的贪婪窥视可比屠龙会凶险百倍。”
鞠景收敛了玩笑神色,提点了一句。
他体内坐拥混沌钟与混沌莲子,最是清楚身怀重宝在尘世行走有多招人嫉恨,东苍临虽有天命加身,但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孩儿谨记小爹教诲!若无灭顶之灾,孩儿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柄神剑,平日里自当藏锋守拙。”
东苍临神情一凛,肃然躬身应下。
“行了,既然气机调理顺遂,咱们也该动身离开这鬼地方了。此处的魔头与残党尽数伏诛,没必要继续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
鞠景环顾了一圈四周荒芜破败的雪原,抬手招引飞舟,便打算顺原路返回秘境裂隙。
“慢着些,走那么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