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若不收着几分力道,周柏洛那王八壳子早被砸碎了。
这等天赐良机,却因郝夙蓓的一时心急给葬送了。
但看着眼前这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回想起她在这段时日内接连遭遇父母背叛、道心崩塌的惨状,那几句苛责的话到了嘴边,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我们……我们在外面发现了他的踪迹,便一路追击。”郝夙蓓低声嗫嚅,“追到这附近,见他闯入这秘境,我们便也跟着追了进来。谁知这入口竟是随机传送的阵法,一进来,我便和明王殿下她们走散了。”
她双肩微微发抖,眼眶酸涩,泪珠在里头不停打转,那副模样端的是楚楚可怜。
“原来是走散了。”鞠景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漆黑的洞口,“难怪。我就说这秘境法则邪门得很,连境界限制都没有,根本不是什么最高只许化神期入内的木气秘境。我在这海上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孤岛,周柏洛这厮倒是轻车熟路,仿佛早就知晓这岛上的秘密一般。”
听到这话,郝夙蓓娇躯一颤,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自责之意更浓。
“对……正常人都以为这是那木气秘境。但他……周柏洛他进来时没有半点犹豫,直奔此地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一软,竟是在飞剑上直直跪了下来。
“对不起,小爹!我方才瞧见是他,一时心急,满脑子只想抓着他问个清楚……最后反倒让你为了收手而受了牵连。我……我是个废人,只会给你添乱。”
“小爹”这个称呼,初时郝宇逼她叫时,她觉得千难万难,满心屈辱。
可在撞破母亲与鞠景的好事,又亲耳听到父亲抛妻弃女的恶毒密谋后,她那破碎的世界里,鞠景这个原本尴尬的长辈,反倒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依靠。
鞠景见她跪下,叹了口气。这少女身上那股混合着绝望与纯真的独特韵致,倒让他生出几分宽容。
“行了,倒也不全怪你。”鞠景语气温和了些,“若是没有他逃走带路,我在这岛上找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发现这藏在乌龟背上的暗道。你在外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说罢,鞠景便欲催动太阿剑入洞。
“危险!”郝夙蓓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鞠景的衣角。
她仰起头,急促道:“小爹,你是千金之子,怎可以身犯险?这祸是我闯下的,便该由我去弥补。这暗道里吉凶难料,让我去给你探路!”
鞠景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上下打量了郝夙蓓一番,摇头道:“你去探路?你一个化神期的修士,真当里面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周柏洛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合体期大能,你若下去,还不是羊入虎口?老实待在外面等着我。”
如今这局面,除了他仗着混沌钟的威慑能与周柏洛碰一碰,郝夙蓓这等修为进去,纯粹是白白送命。
“那……那要不我们等等吧?”郝夙蓓仍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连连摇头,急得快要哭出来,“明王殿下和绘仙姐姐修为通天,她们若是知道你在这儿,必定很快就能寻来。这洞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小爹你别去冒险了。你若是受了伤,我……我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明王殿下交代?”
“来不及了。”鞠景面容一肃,“虽不知这周柏洛和那袁震残魂究竟有什么勾当,但他们费尽心机来到这藏宝洞,必定有所图谋。他身上还带着能令人狂性大发的天魔之种。我若在外面干等,任由他得逞,那才是真被动了。”
郝夙蓓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认死理,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出事。
“可是……可是没必要为了杀他而搭上你啊!”她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破音的颤抖,“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小爹你何必在乎他?等明王殿下到了,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为什么要自己去犯险?”
鞠景闻言,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盯着郝夙蓓那张惶急的脸,疑惑道:“郝仙子,你这般拼死拦着我,莫不是心里还对那周柏洛存着旧情?怕我下狠手杀了他?”
在鞠景看来,周柏洛的名声早烂透了,但郝夙蓓毕竟曾被他救过,少女情怀总是诗。
若这丫头还存着什么执迷不悟的念头,那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的!小爹你误会了!”
郝夙蓓被他这话一刺,急得连连摆手,苍白的脸上竟急出几分红晕。
“我对他早就死心了!他自甘堕落,与魔道勾结,我怎么可能还对他有情?我是担心你!你的命比他金贵一万倍!”她咬着下唇,急切地表明心迹,“你若在里面杀了他,我绝无半点怨言,那叫惩恶扬善。可他现在比我们熟悉地利,又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你这般贸然进去,万一中了暗算怎么办?为了那么个畜生,伤了你一根汗毛都不值当啊!”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随之剧烈起伏,显然是真急了。
此刻的郝夙蓓,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周柏洛的命算什么?
在她那已经崩塌的世界里,鞠景是母亲选定的人,是唯一愿意在此刻护着她的人。
她只是想问周柏洛一句当年为何要背刺,可若是代价要用鞠景的安危去换,她宁可这辈子都不知道答案。
因着这份内疚与恐惧,她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并拢发颤,那副祈求的姿态中透出一股令人想要狠狠蹂躏的柔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