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不是说了吗,人家之前证明的那三个猜想,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写进教科书里的级別,全世界的数学家加起来都未必能搞定一个,人家一个人搞定了仨。
和叶姑姑忍不住问:“什么猜想?是和他之前证明的那些一样吗?”
和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看大大很兴奋的样子,应该很重要。”
嘶~
一下子,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和叶小姨小声道:“你是说……林先生现在正在楼上,解数学题?就现在?在咱们家?”
“嗯。”和叶点了点头。
“就刚才你还在跟他单独待著,他就忽然来了灵感,然后就开始解题了?”
“嗯……”
隨著两人的对话,和叶姑姑最先回过神,压低声音对著满屋子的人说:“都別说话了,把电视关了,手机调静音。”
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轻动作,谁都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不小心打扰到楼上林染的解题思路。
林染能在他们远山家来解决一道猜想,这对他们远山家来说,可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荣耀。
在一旁玩著玩具的小表弟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事,看大人们都不说话了,刚想开口,就被他的亲姐姐从一旁死死捂住了嘴巴。
抽著烟的远山银司郎忍不住挑了挑眉。
做为一名的老刑警,光从小表弟那一脸涨红的表情中,就能分析出来,最多不用半分钟,这孩子就得因为窒息而晕过去。
和叶看著自家亲戚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骄傲。
她回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生,你可要加油啊。
世界名画,倒生的树。
当整棵树被翻转过来,那些错综复杂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时,林染看到了一抹空白,就在根系的最深处,被无数粗壮的根须缠绕包裹著。
就是这抹空白,阻止了这棵大树继续吸收养分、继续向上生长。
林染尝试过无数次去填补它。
他用到了自己前面证明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时所用的各种数学工具与思路,但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失败了,全都差了那么一点。
而如今,他找到了那一点。
和叶在讲诉他证明的第一个数学猜想西塔潘猜想时,所写在原稿上,那还有些稚嫩的数学思路,让他抓住了那抹灵光。
“原来如此吗……”
林染站在倒生的大树下,仰头望著那片根系间唯一的空白,轻嘆出声。
他太骄傲,太自大,在证明了前人所未证明的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后,对自己第一个证明的猜想过於轻视了。
因为它太简单了。
相较於困扰他许久的周氏猜测和孪生素数猜想,有著前人的经验,被他轻易证明的西塔潘猜想就像一棵路边的野草,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恰恰就是这棵野草,却成了补全这课参天大树的最后的营养。
和叶说的没错,这不是证明,这是瓮中捉鱉,是自己当年在西塔潘猜想中用过的、最朴素、最“简单”的兵法。
他太骄傲了,在征服了更高的山峰之后,就忘了山脚下那口井是怎么挖的。
恍惚间,林染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第一次尝试证明数学猜想的少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稿纸。
那个林染的数学功底还很稚嫩,思路也不够老练,但他有一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
而那个林染也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两双眼睛,隔著时间的长河,在这片漆黑的数学空间中相碰。
一个是早已功成名就、高高在上的数学大师。
一个是初出茅庐、战战兢兢的数学新人。
倒生的树根下,那抹空白在一点点被补全,漆黑的、能够吞噬所有自然数的黑洞,却无法阻止这棵代表数学之道的大树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