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柳婶,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一百两。”
柳氏立刻跳脚:“那是当初!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世道都变了,彩礼涨了怎么了?”
“涨了?”
陆尘看著她,“哪条律法写了,迎亲到门口还能翻倍涨价?”
柳氏往地上一啐:“少跟我扯律法!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若真心喜欢我女儿,就该拿出诚意!区区一百两,也好意思来迎亲?”
“区区一百两?”
陆尘眯起眼。
他是涇阳县令,七品官不假,可贞观初年,大唐刚立,官俸算不上丰厚。一百两银子,已经不是小数目。
为了这门婚事,原主省吃俭用,连新宅修缮都压了下来。
结果在柳氏嘴里,成了“区区”二字。
柳氏却还不知收敛,指著那些礼箱骂道:“穷酸就是穷酸,穿了身红喜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不过是个偏远地方的小县令,说白了也就芝麻大的官!我柳家肯把女儿嫁给你,那是抬举你!”
这话一落,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有人低声道:“这话过了。”
也有人劝:“陆县令,娶媳妇不容易,忍一忍吧。”
“是啊,大喜的日子,別闹得太难看。”
“再想想法子,借点钱也行。”
“男子汉大丈夫,娶进门就好了,何必爭这一口气。”
一句句“忍忍算了”,像苍蝇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陆尘听得心里发冷。
这世上最噁心的,从来不是明抢,而是一群人站在边上,劝你把脖子伸过去,让人砍得利索些。
柳氏看陆尘没说话,还以为他被拿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哭嚎。
“大家快来看啊!这涇阳县令仗著当官,想白娶我女儿啊!”
“我辛辛苦苦把闺女养这么大,他连一百两都不肯加!他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怎么办?没宅子,人家姑娘怎么肯进门?”
“今日我把话放这儿,没二百两,谁也別想把如玉接走!”
说著,她还真在地上滚了两下,头髮散了,鞋也蹬掉一只,嚎得那叫一个响亮。
陆尘站在原地,没去看柳氏,而是把目光落向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