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克兴点头称是,知道此事的確急不得。
夏先生沉吟半晌,方道:“此事且先观望罢。待林如海那边有了定数,再看看风向。
若真有机缘,咱们再试探著提一提贾天祥的名字,也不迟,只是切莫操切,反坏了事。”
宋克兴頷首道:“那是自然,若能成事,於贾天祥是平步青云,於你我,也算为国举贤,功德一桩。”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
紫禁城重闕嵯峨,禁卫森严,烛影摇红。
时值亥末子初,宫墙外夜色沉凝,万籟俱寂。乾清宫却仍灯烛通明,奏疏依旧堆积如山,置於紫檀御案之上,待建新帝硃批钦定,裁度江山。
时年二十七岁的天子身披云锦龙氅,眉峰深锁,神色疲惫而冷峻,眼中血丝密布。他手持硃笔,笔走龙蛇,於奏章上圈点批画。
夏守忠屏息侍立一旁,时而轻添香茗,时而躬身为其揉按肩背。
又是通宵达旦的披阅奏章。这般情形,乾清宫里早已司空见惯。
“万、万岁爷……”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抖如秋叶,跪伏丹墀之下,冷汗涔涔,哆嗦著稟报太妃懿旨:
“太妃说您……龙体关乎社稷,须得珍重圣躬……若再夙夜忧劳,恐、恐伤国本根基……且您多日未进后宫,实非国家之福。
太妃让您今日……可选一位娘娘,为皇室延绵子嗣。”
小太监心中恐惧异常,嘴唇都在发抖。他心知此话凶险,然太妃积威深重,六宫莫不畏服,只得硬著头皮传话。
建新帝果然勃然作色,抓起案上蟠龙端砚,流星般掷向小太监!
“放肆奴才!尔何等贱役,安敢妄议朕之宫闈?”
“拖出去!送慎刑司发落!”
整日批阅军国急务,奏报中竟无一桩顺遂——此省报灾,彼处索餉。
辽东军情告急,粮秣接济维艰。
戍卒怨声渐起……皇帝只觉心焦力竭,四肢沉若灌铅,胸中躁鬱翻腾,哪有半分好顏色。这不知死活的阉竖偏来火上浇油。
值殿侍卫虎狼般扑上,架起那魂飞魄散的小內侍。
“皇上开恩,奴才是奉懿旨行事啊!”
悽厉哭嚎渐行渐远,终湮没於深宫重门之中。
夏守忠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直待那声音远去,方才趋前半步,低声婉言道:
“这奴婢本是无知蠢物,便是打死了,也不足惜。
然其终究奉太妃口諭,万岁爷略施薄惩即可?否则太妃顏面难安,若惊动太上皇……何苦为微末贱婢,伤了天家和气。”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