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没被抓?”
李明低著头。“因为没人报警。”
“你也没报警?”
“没有。”
“为什么?”
“我报了,我也得进去。我也知道。我替周志强干了很多活。我不是好人。”
沈牧之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划开表皮,探进筋膜。
“李明,周志强说过『杀这个字吗?”
“没有。”
“他说过『弄死吗?”
“没有。”
“他说过『灭口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灭口?”
李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说『清乾净。他说『那地方该清乾净了。他说『不用再给她打钱了。打了两年多,突然不打了。她说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人死了。”
沈牧之停了一下。他让李明说出周志强没说过“杀”“弄死”“灭口”。他只说“清乾净”。
旁听席上没有人说话。沈牧之问完,坐下了。
公诉人站起来。“审判长,辩护人试图將本案的矛头指向案外第三人。辩护人可以同情被告人,但不能为被告人开脱。本案的事实很清楚,陈旭杀了四个人。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今天庭审到此结束。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庭。退庭。”
陈旭被法警带走的时候路过旁听席。赵小曼的母亲站起来,看著他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没说话。陈旭没看她。他的脚步越来越重,拖沓著走进了侧门。
秦墨收拾好笔记本,走到沈牧之身边。
“李明把周志强供出来了。当著法庭的面。”
“他供了,但周志强不会认。那些话不是他说的话,是李明自己加工过的。他没说杀,没说弄死,嘴里只有那三个字——清乾净。『清乾净算什么?清洁工每天都说这三个字。扫马路,拖地板,倒垃圾,都叫清乾净。三个字里包著一层厚茧,剥开茧还是一团雾。周志强的律师坐在最后一排听完了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表情,笔记本上没多记太多。李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预料之中。”
秦墨翻开笔记本,上面只记了一行字:清乾净——语义鑑定。
沈牧之看著他。
“语义鑑定是法庭上理解日常语言含义的辅助方法,能向陪审团解释这三个字在一个商人嘴里和在清洁工嘴里含义是否相同。商人说『清乾净等同於『处理掉。清洁工说『清乾净是真清垃圾。周志强是商人,不是清洁工。”
秦墨合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两个人走出法庭,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周志强的律师从他们身后走过,没打招呼,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向停车场。黑色轿车发动,驶出法院大门。
沈牧之看著那辆车匯入车流。
“他回去报告的。今天李明说的每一个字,周志强晚上就会知道。知道以后他睡不睡得著不重要,他会不会动才重要。他不动,我们就继续挖;他动,就会露出破绽。”
秦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庭审第一天结束了。被告席上坐著四个人,旁听席上坐著一个死者的母亲。最后排还有一个商人的影子坐在別人身后。案子还没完,远远没完。